安雅把宋青黛拽到宿舍楼顶的时候，手里还拎着两罐刚才顺手从自动售货机里买的汽水。
楼顶风大，吹得两个人头发乱飞。
安雅把一罐汽水塞进宋青黛手里，自己拉开另一罐灌了一口，然后蹲下来，仰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宋青黛：“行了，这儿没人了，你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。”
宋青黛抱着那罐汽水没喝，听话蹲在她旁边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没说话。
安雅也不催，就那么等着。
等了大概半分钟，宋青黛终于开口了：“就、就那天喝多了之后......我们给他打的电话，他接我走的......然后、然后就......”
“然后就什么？”
宋青黛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小声说：“然后就做了。”
安雅手里那罐汽水差点掉地上。
她赶紧握稳了，咽了一口唾沫：“做什么了？是我理解的那种做吗？”
“嗯......”
“做了几次？安全措施有没有？”
呃，要问这么细节吗......
宋青黛没抬头，声音更小了：“记不清了。有。”
安雅听完沉默了。
她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这几天宋青黛的状态。
走路的时候步幅比平时小，坐下去的时候动作明显放慢了，有一回从排练厅的凳子上站起来还悄悄扶了一下腰。
当时她问了一嘴，宋青黛说练功扭着了，她没多想。
现在全对上了。
安雅仰起头，对着夜空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。
她家的小白兔。
三年多来在宿舍里被她们轮番搂搂抱抱捏捏脸的小白兔。
练完功回来会缩在她怀里软乎乎喊“安安我好累”的小白兔。
被她那头野狼一样的哥给拱了。
拱了一次还不够，还把呆呆拱得连记都记不清了。
她哥真是王八蛋啊！
竟然这样趁兔之危！
她低下头，看着宋青黛那颗缩成一团的脑袋，忍不住哀嚎了一声：“宋呆呆啊宋呆呆，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！”
宋青黛抿嘴：“我不知道怎么说......而且我也怕你着急生气。”
“我是生气！”安雅吼道，“但我不是生你的气！我是生我哥的气！”
“他多大你多大？他什么段位你什么段位？他把你吃干抹净了你连哼都不带哼一声的！”
宋青黛被她吼得往后缩了一下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哼了的......”
可她越哼他越来劲，这她上哪说理去？
“你哼了算什么？你倒是推开他啊！”
“......推不开。”
安雅想张嘴训她几句，但脑子里闪过厉淮川那副188的身板和常年泡在拳击室里练出来的肩背线条，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舍友那薄薄的168小骨架，那口气卡在嗓子里上不上下不下，最后变成了一声绝望的叹息。
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：“那你......喜欢他吗？”
宋青黛没立刻回答。
她偏过头，看着楼顶边缘那排栏杆，风吹过来，她眯了一下眼睛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不抵触他。”
至于喜不喜欢，她真分不清。
厉淮川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是陌生的。
陌生的温度、陌生的力道、陌生的方式和节奏。
她还没学会分辨那到底是情动，还是单纯被他的强势裹着走。
更何况，她现在还满脑子楠楠的事。
喜欢这件事，暂时排不上号。
俩人安静了一会儿，宋青黛问安雅：“安安，说实话你哥人怎么样呢？”
安雅想了想，认真答道：“作为我哥，他是好人，我想要什么他都给。”
“但作为男人......我也没法判断。”
“毕竟没见过他谈恋爱，没得参考。”
宋青黛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安雅伸手摸了摸宋青黛的小脑袋，语气软了下来：“但我跟你说，我哥要是欺负你，我就跟他拼命。”
“谢谢安安。”宋青黛笑得乖巧又好看，“放心吧，我一定不让他欺负。”
安雅看着她那副软乎乎的样子，心一下子就化了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好了，你估计也累了，我们回宿舍吧。”
宋青黛被她扶着站起身，一路牵着手带回了宿舍。
*
隔天，安雅一下课就直奔厉淮川的办公室。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厉淮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听下属汇报工作。
“厉总，城西那块地的竞标方案已经整理好了，下周提交。另外，赵眉那边的人最近在接触我们几个供应商，有两家已经松动了，要不要敲打一下？”
厉淮川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转着一支钢笔，听完之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只淡淡回复：“松动的不用敲，直接换掉。告诉他们，厉氏的供应链不缺这一环。”
“等赵眉觉得我们收手了，她才会把真正的底牌翻出来。到时候再抄她的后路。”
下属点头应下，又补了几句其他事项，厉淮川一一给出指示，干脆利落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安雅没出声，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。
说实话，刚才她看着厉淮川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，心里其实有点怵。
这人平时跟她说话没个正形，可一旦坐在那张桌子后面，气压都不一样了。
尤其是他收拾继母赵眉的手段，她多少知道一点。
赵眉嫁进厉家这些年，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，明里暗里想往集团里安插自己的人。
厉淮川从来不当面跟她翻脸，只是隔三差五放点饵出去，让赵眉以为自己得手了，等她兴高采烈地咬上去，再慢悠悠地收线。
赵眉折腾了好几年，搭进去不少人脉和资源，最后发现自己连核心圈的边都没摸着。
她哥就是这么个人。
哪怕不跟你正面冲突，不跟你拍桌子瞪眼，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自己把自己玩死。
安雅想到这里，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她哥这人，八百个心眼子，谁跟他玩都是被玩。
宋呆呆那只小白兔落在他手里，可怎么是好！
一想到这里，安雅又挺直了腰板，打算给自己舍友讨个公道。
下属汇报完工作，转身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厉淮川终于转过来看了安雅一眼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换回了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：“这是找我算账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