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Sir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开着车。
警车沿着山路又拐了几个弯，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山道旁停了下来。
前面停着一辆普通的私家车，车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，裹着一件厚外套，神色慌张，不停地东张西望。
黄Sir熄了火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
九叔也跟着下了车。
“是你报的警？”黄Sir走到那中年妇女面前，掏出证件亮了亮，“杂物科，黄Sir。”
“是我是我！”那中年妇女连忙点头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，“警官，你们可算来了！我……我真的快被吓死了！”
“别急，慢慢说。”黄Sir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“什么情况？”
中年妇女深吸了一口气，指着不远处的山路：“我……我每天下班回家，都要经过这条山路。前几天开始，我老是看到一个女人……撑着伞，在山路上走……”
“撑着伞？”黄Sir眉头一挑，“大晚上的，撑伞干什么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！”中年妇女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她……她就那么一个人，撑着伞，慢慢走，也不看路……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的媳妇走夜路，还想载她一程……结果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脸色变得惨白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结果我开车过去，她……她就不见了！我明明看到她就在前面，可车一开过去，人就不见了！后视镜里也看不到！我……我这才知道，这……怕不是那种东西啊！”
黄Sir听完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吧，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中年妇女如蒙大赦，连忙钻进自己的车里，发动引擎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。
黄Sir把烟头丢在地上，踩灭，转头看向九叔：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
九叔点了点头，跟着黄Sir沿着山路往前走去。
这条山路不算太宽，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，夜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黄Sir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拐角。
九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。
只见那拐角处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，正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，缓缓地走在山路中间。
她走得很慢，步伐轻盈，仿佛没有重量一样。红色的雨伞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伞面上沾着一些水珠，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黄Sir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低声音对九叔说：“看到了吗？”
九叔点了点头：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过去看看。”黄Sir说着，就要往前走去。
九叔却伸手拦住了他：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黄Sir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九叔：“你来？你知道怎么处理？”
九叔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，往前轻轻一抛。
那符箓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，瞬间飞向那个撑伞的女人。
那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转过头来。
她的脸惨白如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眶里黑洞洞的，没有眼珠。
她张开嘴，低声向九叔他们询问，“你们知道我家在哪里吗？我想回家。”
九叔没有回应，那道金光打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女鬼依旧迷茫，身体却剧烈地扭曲起来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。
九叔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，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摄魂铃，轻轻摇了摇。
“叮铃——”
清脆的铃声响起，那女鬼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化作一道白光，被吸入了摄魂铃之中。
九叔盖上铃盖，轻轻晃了晃，收回了袖中。
整个过程，前后不到十秒钟。
黄Sir站在原地，嘴巴微微张开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九叔，又看了看九叔的袖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九叔回过头，看着他，淡淡地说：“走吧，可以回去了。”
黄Sir这才回过神来，快步走到九叔面前，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他：“你……你刚才那是什么？”
“收鬼。”九叔言简意赅。
“收鬼……”黄Sir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，“你能收鬼？你真的能收鬼？！”
“嗯。”九叔点了点头，“这女鬼应该是生前在这山上摔死的，死后魂魄迷失了方向，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。不是什么恶鬼，收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。”
“不费什么力气……”黄Sir喃喃自语，然后猛地抬起头，一把抓住九叔的手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林九！你……你到底是干什么的？！”
九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：“我……就是杂物科的新人。”
“杂物科新人？你骗鬼呢！”黄Sir激动得脸都红了，“杂物科的人要是都有你这本事，我们至于天天把那些案子写成“意外”和“精神疾病”吗？！”
九叔沉默了片刻，没有说话。
黄Sir深吸了几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，但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他当了这么多年杂物科的警察，见过太多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。他亲眼看到过被恶鬼附身的人，亲眼看到过那些被鬼害死的无辜者，亲眼看到过那些被掩盖成“意外”的惨案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，就只能这样了——在黑暗中挣扎，用谎言掩盖真相，用“第一诫”来麻痹自己。
直到今天，他看到了九叔。
他看到了一个真正能对付鬼的人。
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，突然看到了一缕光。
“你跟我回去！”黄Sir一把抓住九叔的胳膊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我那里有很多关于鬼的信息！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暗中调查，我记录了所有我经手的案件，那些鬼的特征，那些鬼的活动规律，还有……那些被鬼附身的人！”
九叔听到这话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看来系统前辈的安排，真的是有深意的。
他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两人回到警车上，黄Sir发动引擎，车子驶下山路。
一路上，黄Sir的情绪明显很激动，他一边开车，一边不停地说话。
“林九，你知道吗？我早就怀疑，那些高层里面，有很多人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九叔眉头一挑：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“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，见过太多怪事。”黄Sir握着方向盘，目光直视前方，“有些官员，明明以前不是那样的，突然就变了个人。比如我们警局的局长，以前是个很严肃的人，不怎么吃东西，作息规律。但从前几年开始，他突然变得特别能吃，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吃东西，办公桌上永远堆满了零食，连开会的时候都在吃。”
九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市长，镇长，还有几个部门的头头……”黄Sir继续说道，“我这些年，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，记录他们的异常行为。我怀疑，他们早就被鬼附身了。”
“你有名单吗？”九叔问道。
“有！”黄Sir毫不犹豫地说，“我全都记在一个本子里，回去就给你看！”
九叔点了点头，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。
车子又开了一段路，黄Sir突然沉默了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林九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那些被恶鬼附身的人……还有救吗？”黄Sir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见过很多被附身的人，他们被附身之后，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空壳，没有意识，没有反应，就像植物人一样……那些人，还能救回来吗？”
九叔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能。”
黄Sir猛地踩了一脚刹车，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。
他转过头，死死地盯着九叔，眼眶泛红：“真的能？”
“真的能。”九叔认真地看着他，“这种情况，在我们那里，叫做“丢魂”。只要身体还在，魂魄没有被彻底冲散，就有办法救回来。”
黄Sir听完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，瘫坐在驾驶座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突然捂住了脸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杀过很多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深深的痛苦和自责。
“那些被恶鬼附身的人，我……我没办法救他们，只能杀了他们。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阻止恶鬼继续害人……我不知道他们还有救，我有罪……”
九叔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黄Sir的头顶。
业障有，但是远不如阴德多，阴德非常浓厚，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这说明，黄Sir虽然杀了很多人，但在这个世界的天道看来，他的做法是正确的。他虽然杀了人，但是他这是在拯救更多的人。
“你没有错。”九叔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而坚定，“错的是这个世道。”
黄Sir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看着九叔。
“你是在阻止那些恶鬼杀人，你是在保护那些无辜的人。你做的，是对的。”九叔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现在没事了，把这些事交给我们吧。”
黄Sir抹了一把眼泪，九叔正气凛然的样子，让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。
“我们会把这个世界，恢复成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。”九叔的语气很平淡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。
黄Sir呆呆地看着九叔，好一会儿，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重新发动了车子，但开了一段路后，他又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九叔，目光灼灼：“你刚才说“我们”——你还有其他能像你一样做到这些事的人吗？”
九叔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。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而笃定：
“有。”
“而且，还有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