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公沉默了片刻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这降头，恐怕只是个障眼法。”
石坚一愣：“障眼法？”
师公点点头，指着苏清眼角的黑印说：“你们想，如果真的是幻降，苏清不可能一点症状都没有，她至少会表现得精神恍惚、神情惊恐，但石坚你说她昨天还和正常人一样，那这降头是何时发作的？”
石坚皱着眉头，思索了一下：“师叔的意思是……这降头是凶手故意留下的？”
“对。”师公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，“凶手很聪明，他知道我们茅山道士会查案，所以故意在苏清身上留下降头的痕迹，想让我们往南洋邪术的方向查，把我们引到错误的路上去。”
阿星在旁边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
师公的分析和他想的差不多。
而且他还有更确凿的证据——系统验血的结果显示，苏清体内有致死量的精神药物，这或许才是她真正的死因。
所谓的降头，不过是凶手故布疑阵，想要混淆视听罢了。
不过阿星并没有急着说出来。
他觉得自己一个八岁的小孩子，突然说出“我知道她中了药”这种话，实在太可疑了，还是让师父去说比较合适。
他只需要在九叔背后偷偷出主意就行了。
想到这里，阿星决定先找个借口离开。
石坚这时开口了：“师叔，我想去一趟西郊竹林，看看那个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。”
师公点头：“嗯，我也是这么想的，一起去吧。”
两人正要动身，阿星忽然举手说：“师公，大师伯，我想先回去看看师父，他还没吃午饭呢，我想给他送点吃的。”
师公一听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摸了摸阿星的头：“哎呀，阿星真是个好孩子，知道心疼师父了。行，你去吧，我和你大师伯去查案。”
他说着，从兜里掏出几块银钱塞到阿星手里：“拿着，买点好吃的，别饿着自己。”
阿星高高兴兴地接过钱：“谢谢师公！”
他一路小跑出了院子，先去街上买了几笼热腾腾的包子，然后朝着保安室的方向走去。
到了保安室门口，看守的保安队员已经认识他了，笑着打了个招呼：“小道长，又来看你师父啊？”
阿星点点头，提着手里的包子晃了晃：“我师父还没吃饭呢，我给他送点吃的。”
保安队员笑着放行了。
阿星走进押室，九叔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，听到脚步声，睁开眼睛，看到是阿星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阿星把包子放在桌上，说：“师父，我给你送饭来了，你肯定还没吃午饭吧？”
九叔看了看那冒着热气的包子，心里一暖，拿起一个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嗯，味道不错，你也吃。”
阿星也拿起一个包子，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说：“师父，我刚才在苏清那边，发现了一些事情。”
九叔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看了阿星一眼，也压低了声音：“什么事？”
阿星凑近了一些，小声说：“师公说，苏清身上有降头的迹象，不过他怀疑这是障眼法，是凶手故意留下的，为了误导我们。”
九叔奇怪地问：“还有降头？”
阿星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，我让系统验了苏清的血，系统说，她体内被下了致死量的精神药物。”
九叔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：“又是精神药物？”
“对，和顾砚秋体内的一样，但是剂量更大，足够致死。”阿星认真地说，“我怀疑，苏清真正的死因是药物过量，而不是顾砚秋捅的那几刀。”
九叔沉默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包子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和后怕：“你说得没错，凶手确实狡猾，先用降头伪装，让我们以为这是南洋邪术作祟，实际上却是用西洋药物杀人，一明一暗，双管齐下，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偏方向。”
“对。”阿星点点头，“不过我觉得，凶手的真正目的，可能不只是杀苏清这么简单。”
九叔看向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阿星压低声音说：“师父，你想想，为什么我们刚回茅山，就撞上了大师伯和苏清的事？为什么我们刚回来第二天，苏清就死了？”
九叔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阿星继续说：“如果今天我没带着师公过去，情况会怎么样？”
九叔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会怎么样。
依照他的性格，他一定会拦住石坚，不让石坚杀顾砚秋，然后两人肯定会发生激烈的冲突，甚至可能动手。
到时候，石坚会恨他，他也会觉得石坚不讲道理。
好好的师兄弟情谊，就此破裂。
而这，也许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想看到的。
想到这里，九叔的后背冒出一阵冷汗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个幕后黑手，是冲着我和大师兄来的？”
阿星点点头：“我觉得很有可能。而且，这个人似乎很了解我们的行踪，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茅山，知道大师伯和苏清的关系，甚至还知道你会帮顾砚秋说话。”
九叔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“阿星，你说得对，这个人，确实很了解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感慨道：“系统前辈果然神通广大，连验血这种手段都能做到，真是帮了大忙了。”
阿星嘿嘿一笑，然后又正色道：“师父，现在搜索范围明显小了，对方是一个会一定茅山道法，知道西洋精神药物，还会借降头伪装的棘手角色。”
九叔点了点头，眼神变得深沉起来，他站起身来，背着手在押室里踱了几步，陷入了沉思。
阿星知道九叔在思考，也没有打扰他，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九叔忽然停下脚步，缓缓开口：“这个人的手段，不像是普通的邪修，更像是一个……对茅山内部非常了解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而且，他能够模仿大师兄的笔迹，还知道纸鹤传讯术的用法，这说明他至少是茅山的弟子，甚至可能……”
九叔没有把话说完，但阿星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这个凶手，很可能就是茅山的人。
一个知道自己和九叔行踪的人，一个茅山的人，这个人会是谁呢？
阿星又拿起一个包子，答案很明显了，他缓缓说出那个人名。
“屠龙师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