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宇见这事了了，拖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书记，村长，我还有个事想说。”
赵德厚一边翻着笔记本看着一边低声说道：“啥事儿，你直接说。”
张宇见状也不含糊，“我想着，今年要是有余力，能不能再开个几亩荒地出来，种点大麦。”
“大麦？”
赵增民皱了皱眉，“种大麦干啥？那玩意人不愿意吃，喂牲口都嫌扎嘴。咱们这地方，谁家种过大麦？”
李广田也抬起头：“大麦产量低，交公粮也不收。你要说开荒种荞麦我还理解，大麦是真没啥用。”
张宇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，不慌不忙地说：“大麦能酿啤酒。”
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赵德厚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赵增民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李广田小声问了一句：“啤酒？啥是啤酒？”
“一种用大麦酿的酒。”
“颜色黄亮亮的那种，喝起来有气泡，夏天解渴，冬天暖身子。”
“而且成本比白酒便宜，度数低，老人小孩都能喝点。”
赵增民“哦”了一声：“你说的是那种冒沫的玩意儿。我在县里见过，有人的亲戚从南边带过来过，说是洋酒。”
“不全是洋酒，咱们国家也能造。”
“主要就是大麦，这玩意儿酿出来，成本不高，卖价却不低。”
“城里人爱喝，尤其是到了夏天，供不应求。”
赵德厚来了点兴致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：“这啤酒，比白酒便宜？”
“便宜。”
“白酒要粮食，要蒸馏，工序多，出酒率低。”
“啤酒就用大麦芽，加上水，发酵就成，工艺不复杂。”
“您几位想想，现在这啤酒，咱这地方还没有。咱要是整出来，那就是独一份。”
“而且价格便宜，这啤酒肯定会大受欢迎的。”
李广田的算盘不动了，他盯着张宇，像是在算一笔账。
大棚这一冬天给村里挣了多少，他心里清楚。
那些反季菜拉到县里去卖，价格高得让别的村眼红。
要是再来个啤酒厂……
赵增民打断了他的思路：“你等会儿。你刚才说，大麦芽。那这大麦，得先发了芽才能用？”
“对。”张宇点头，“所以得先种大麦。种出来，收了，再发芽，才能酿酒。”
赵德厚用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赵增民：“我记得东坡那还有片荒地，全部开出来得多少工？”
赵增民想了想：“少说三十个工。”
“还得看草根多深，那地硬，牲口都得累趴下。”
“春耕的时候肯定没空。”
“大棚也得留人，这都赶到一块儿了。”
张宇思考了一下，“大棚那儿用不了多少人。”
“大棚那都整的差不多了，平时就是浇浇水，除除草。”
“主要劳动力都去春耕和开荒地就行，大棚那派几个妇女过去，足够了。”
“浇水还是费劲。”
“一担一担挑，大棚里又热，干一会儿就喘不过气。”
张宇早就想到了这一层：“村长，你也知道，我在县城化工厂和轧钢厂当技术顾问呢。”
“这段时间认识了县城橡胶厂的人。”
“到时候去弄几卷胶皮软管，从机井那头接到大棚，水自己流过来，省得挑了。”
“胶皮软管？”
李广田眼睛一亮，“那玩意儿好弄吗？”
“试试呗。”
“实在弄不着，就用竹筒接，也能将就。”
“反正开荒的事，你们合计合计。”
“大麦这东西，种上了就是钱，卖不出去也能自己酿着喝。”
赵德厚站起来，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然后又回到桌子钱，看着笔记本上记载的生产指标，看了半天，又走回来。
“这样。春耕完事之前，先不动。”
“等苞米、大豆都种上了，看看余下多少工。”
“要是能挤出来，就去东坡试个三十亩五十亩。”
“广田，你从账上拿点钱给张宇，让张宇去橡胶厂买些软管，那大棚那块就能腾出人手来。”
赵增民补充道：“开荒得跟公社报备，不能让上头说咱们私开耕地。到时候就说种绿肥，改良土壤。”
张宇点点头：“村长想得周到。那就等春耕完再说，我先去橡胶厂问问软管的事。”
张宇拿完钱起身要走，赵德厚叫住他：“啤酒那事儿，你先别往外说。等真种出大麦来，再提不迟。不然让别的村知道，该抢了。”
张宇点了点头：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出了大队部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张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心里琢磨着去橡胶厂的事。
这软管可不好弄。
橡胶厂的胶皮管子是计划物资，要批条。
没点关系，根本拿不出来。
赵德厚让他去问，其实就是让他去想办法。
他认识的人里，谁跟橡胶厂有路子呢？
张宇一边走一边想，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。
等到了卫生室，还是没想好应该找谁，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张宇到医务室的时候，赵翠萍已经在了。
她正弯着腰擦那张旧木桌，听见门响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叫了声：“师父。”
张宇应了一句，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，走到药柜前翻了翻。
他低头整理昨天用过的纱布和碘酒瓶子，脑子里还在想橡胶厂的事。
赵翠萍站在那儿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，手指头绞着衣角，半天没动弹。
张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，抬眼看了看她：“有事？”
赵翠萍脸一红，连忙摇头：“没，没事。”
张宇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忽然问：“有事你就说，支支吾吾的干涉。”
“师父，我今天能不能请个假？”
“请假？”
也不怪张宇起疑问，赵翠萍自从来了之后，一次假都没有请过，今天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。
“你干什么去？”
赵翠萍红着脸，有些不好意思说。
但看着张宇那询问的眼神只好坦白了。
“那个王大磊约我去县城买衣服。”
张宇了然，怪不得赵翠萍脸这么红呢，原来是王大磊约她了。
最近没问赵翠萍和王大磊的事情，还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跟王大磊？你俩好上了啊？”
这话一出来，赵翠萍的脸更红了。
她低下头，脚尖在地上蹭了蹭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
张宇笑了：“还行是怎么个行法？”
赵翠萍扭捏了半天，终于憋出一句：“就……那么回事呗。”
张宇把纱布卷好，放进抽屉里，坐在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生起好奇心。
“说说，我听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