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福来出了知青点的院门，低着头，脚步很快。
刚好宋时也回来取东西，在拐角处就远远地看见李福来从知青点出来。
他心里一惊，心中暗想：李福来回来了。
他转身就要跑，但是又一想，先看看李福来去哪，到时候好报信。
他远远的吊在李福来的身后，跟了一段后，就发现李福来去的方向好像是他家。
李福来的行踪确定，宋时也转身就跑。
他跑得飞快，冷风灌进领口，他顾不上拉了，只管往前跑，一口气跑到了卫生室门口。
卫生室的门关着。
宋时也推门就进，气喘吁吁的，脸上全是汗。
张宇正坐在桌前看精神食粮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，然后悄无声色的将书收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宋时也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把气喘匀了。
他压低声音，带着急促：“张宇，李福来……李福来回来了。”
张宇的眼神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
宋时也用力点头：“我看见他从知青点出来，然后回了家。”
“就是他，没错。”
张宇站了起来。
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李福来回来了，这个在逃的通缉犯，居然还敢回来。
他去知青点干什么？
难道去找冯佳佳？
这些事情在张宇脑子里一闪而过。
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你马上去大队部。”
张宇对宋时也说，语速很快，“找书记和村长，告诉他们李福来回来了，正在家里。”
“让他们带人过去。”
宋时也紧张地问道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先去堵人。”
张宇说着，在门口拎起一条墩布杆，揣折，“不能让他再跑了。”
宋时也有些担心地看着张宇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用力点了一下头，转身跑出了卫生室。
张宇也快速朝着李福来家跑去。
他把棍子握在手里，一边跑一边想。
一个被通缉的逃犯敢回村，要么是脑子坏了，要么是被逼到了绝路上。
不管哪一种，都不好对付。
张宇心里盘算着，李福来现在应该是在家收拾东西。
宋时也说他从知青点出来的，那冯佳佳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。
不过现在顾不上冯佳佳了，先把李福来按住再说。
大队部里，赵德厚、赵增民和李广田正围坐在桌前，商量着年前的工作安排。
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三个人同时抬头，看见宋时也站在门口，棉袄的扣子开了两个，满脸通红，上气不接下气。
赵德厚皱起了眉头。
宋时也扶着门框，喘着气说：“赵书记……李福来回来了……”
赵德厚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赵增民和李广田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“在哪儿看见的？”赵德厚的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“他……他回了家。”
宋时也咽了口唾沫，声音还在抖，“张宇已经先去堵人了，怕他再跑。”
赵德厚和赵增民对视了一眼。
赵德厚对赵增民快速说道：“快去叫民兵连。”
赵增民转身就往外走，脚步又快又急，棉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出了大队部的门，大步流星地朝民兵连的方向跑去。
赵德厚和李广田床上衣服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。
“走。”赵德厚简短地说了一个字。
三个人出了大队部。
宋时也跟在后面，小跑着才跟得上赵德厚的步伐。
赵德厚走在前头，步子迈得又大又沉。
李广田走在赵德厚旁边，一张脸板得铁青。
他平时虽然抠搜，但遇上这种事，从来不含糊。
宋时也跟在后面，心里砰砰直跳。
他想起刚才看见的李福来，手里拿着菜刀，不禁为张宇担起心来。
几个人快步往李福来家的方向走去。
另一头，张宇已经到了李福来家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张宇没有急着进去，而是站在门边听了一下。
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
他把棍子握得更紧了些，轻轻推开门，侧身进了屋。
屋子里的情景让张宇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李福来正蹲在地上，往一个包袱里塞东西。
几件换洗的衣裳，几个玉米面饼子，还有一床破旧的被褥，全被他胡乱地塞在一起。
屋子的另一头，陈小芳被绑在椅子上，嘴里塞着一块破布，头发散乱，衣衫有些不整，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。
陈小芳看见张宇进来，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她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身体剧烈地扭动着，椅子被她晃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哀求，眼泪顺着被打肿的脸颊流下来，把塞在嘴里的破布都浸湿了。
李福来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过来。
等他看清来人是张宇时，李福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手伸进怀里，抽出了那把菜刀，刀尖指着张宇的方向。
他的手很稳，刀刃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冷光。
“别多管闲事。”李福来阴沉地说道。
张宇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
他看着李福来手里的刀，又看了看被绑在椅子上的陈小芳。
陈小芳还在拼命地呜呜叫着，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渴望。
张宇没有看陈小芳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福来身上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张宇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，“李福来，你跑不掉的。”
李福来把刀往前递了递，刀尖离张宇更近了些。
“我说了，别多管闲事。你现在退出去，我当没看见你。”
张宇没有退。
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。
李福来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知道是谁举报你们倒卖粮食吗？”张宇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聊家常。
李福来的手指收紧了，握着菜刀的那只胳膊青筋暴起，手因为激动不断的颤抖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张宇看着李福来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我举报的。”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，狠狠地扎进了李福来的胸口。
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