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棚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然后冯佳佳的声音变了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贪婪。
“这么多！李福来，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张宇心里一动，悄悄往火墙的位置挪了个位置。
“三百。”
李福来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但那股子炫耀的劲儿藏都藏不住。
“哥攒的。佳佳，这些钱，只要你今天依了哥，都是你的。”
冯佳佳的呼吸声变粗了。
张宇在外面都能听见。
“你这些天……”
冯佳佳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是不是倒腾什么东西了？毕启明他们也是跟着你挣的？”
“少打听。”
李福来把钱收起来，“你就说行不行吧。”
又是沉默。
但这回沉默的时间很短。
冯佳佳的声音变软了，带着点甜腻腻的味道：“那你先把钱给我。另外，你说话算话，要娶我。”
“算话！肯定算话！”
李福来的声音都在发抖了，“哥对天发誓，要是骗你，让老天爷打雷劈死哥。”
“这钱你拿着，想买点啥买点啥。”
冯佳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带着点娇羞，“你先别这么急……哎呀你别……”
里面响起了衣服摩擦的声音。
张宇蹲在外面，脸都木了。
大棚里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一开始是冯佳佳压抑的、带着痛苦的闷哼声，夹杂着李福来粗重的喘息。
张宇闭上眼睛，使劲揉了揉太阳穴。
冯佳佳的声音渐渐变了味儿。
从痛苦变成了享受。
她的喘息声急促起来，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张宇蹲在玉米秸堆后面，浑身难受。
冻得难受，蹲得难受，更重要的是听得难受。
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，但蹲在外头听墙角这种事儿，实在是考验人的忍耐力。
大棚里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十分钟。
然后忽然停了，安静了一会儿。
张宇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走了，里面又响起了说话声。
李福来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：“佳佳，你真是……真是太好了，哥算是捡到宝了。”
冯佳佳的声音娇滴滴的，“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。”
“肯定对你好。”
李福来拍着胸脯，“以后你就是哥的人了，谁敢欺负你，哥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李福来继续说道：“白天你去干嘛去了，我去知青点都没看见你。”
冯佳佳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得意，“我我去跟踪人了。”
“跟踪人？跟踪谁？”
“郑英男。”
张宇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郑英男？”
李福来的声音也带着疑惑，“你跟踪她干啥？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冯佳佳的声音变得有些刻薄，“这几天郑英男老是往山上跑，一个人偷偷摸摸的，也不知道去干啥。”
“我就想看看她到底搞什么名堂。”
“今天上午她又上山了，我就远远跟着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冯佳佳嗤笑了一声，“你猜怎么着？她居然是上山采药。”
“这么冷的天，山上全是雪，她一个人蹲在雪地里刨草根子，手都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”
“你说她是不是傻？”
大棚里，李福来笑了起来，“是傻。这天儿上山，那不是找罪受吗？”
“就是。”
冯佳佳附和道，声音里全是优越感，“她那样的，一辈子也就那样了。”
“不像我，跟了福来哥，以后就在家享福。”
“那是。”
李福来的声音飘了起来，“佳佳，以后你就是老李家的媳妇了。”
“天天在家吃香的喝辣的，什么都不用干。”
“像郑英男和陈小芳那样的，让她们干活去吧。。”
提起陈小芳，冯佳佳的声音忽然变了，带上了一股子正牌女主人的气势。
“对了，福来哥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冯佳佳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以前陈小芳在你那儿搭伙我就不说什么了。”
“现在咱俩既然已经这样了，以后她不能再在你那儿搭伙了。“
“不是我心眼小，我是不放心她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，陈小芳在知青点就爱往男的跟前凑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长这样，手里又有钱，我能放心吗？”
李福来的笑声有点干，“佳佳，你想多了，我跟小芳那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
李福来赶紧说，“行，你说了算，以后不让她搭伙了。”
冯佳佳满意地嗯了一声。
大棚外面，张宇听到这里，嘴角勾了勾。
李福来这话说得也太假了，刚才那个停顿，里面分明有别的心思。
他不知道，李福来此刻心里的算盘正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陈小芳虽然长得不算好看，但那小身段也不错，关上灯，都一个样。
李福来的心思活泛得很，嘴上答应冯佳佳答应得痛快，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。
反正冯佳佳又不能天天盯着他，有的是机会。
大棚里又响起了穿衣服的声音。
“走吧，时候不早了。”
李福来说，“再待下去让人看见了不好。”
“嗯。”
冯佳佳的声音温顺了不少，“福来哥，你什么时候正式娶我？”
李福来停顿了一下，“这几天不行？”
冯佳佳听到李福来这样说，立刻就恼了，“李福来，你是不是睡完就不认账了。”
李福来马上安慰，“哪能啊？能娶到你这么润的媳妇，那是上天求来的福分。”
“我恨不得马上就八抬大轿的娶你进门。”
“这不是，这两天比较忙吗？等我忙完，马上就找个好日子娶你进门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
张宇听到这里，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李福来说的“晚上有事”，多半是还想去二道沟那边。
这人还不知道利哥早就被抓了，还在做着倒腾粮食挣大钱的美梦呢。
里面又响起了说话的声音，“来，佳佳，再来一次。”
“啊，还来啊？我有些痛。”
“再来一次。”然后里面又响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生意。
张宇眼睛一转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，然后捏着嗓子大声喊起来。
“谁在里面呢？干什么呢？”
李福来和冯佳佳的声音戛然而止，然后草帘子猛地被掀开了。
李福来先钻了出来，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没人，回头冲冯佳佳招了招手。
冯佳佳跟着钻出来，头发有点乱，脸上带着事后的红晕，走路有些不太利索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朝着村里的方向跑了。
张宇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，才面带笑容慢慢走了出来。
蹲了这么久，两条腿都麻了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咯吱响。
他跺了跺脚，搓了搓冻僵的手，拎起药箱往回走。
张宇走得不快，脑子里却开始活络起来。
李福来和冯佳佳这俩人凑在一起，也算是一对儿了。
一个二混子，一个白莲花，倒是般配。
但是李福来那三百块钱，来路不正。
倒卖储备粮挣的钱，等革委会查清楚了，看他还怎么得意。
还有蔬菜大棚值守的事。
明天一早就去找赵增民，大棚晚上没人看着，李福来和冯佳佳能钻进去，别人也能。
这可是集体的菜，要是让人糟蹋了或者偷了，过年还怎么卖钱。
走到住处的时候，院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院门，就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张宇愣了一下。
他推门进屋，李幼薇正坐在煤炉前的小马扎上打盹。
听见门响，李幼薇猛地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：“你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张宇放下药箱，看了眼饭桌上的碗，“怎么还不回去睡？”
“等你吃饭呢。”
“吴小娟和周丽呢？”
“她俩吃完饭，洗完澡，我让她俩先回去了。”
李幼薇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走到饭桌前摸了摸碗，“还温着呢，赶紧吃。”
她揭开盘子，贴饼子还冒着热气，这么长时间了，肯定是刚才又热的。
张宇在桌前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又看了李幼薇一眼。
她的眼睛有点红，不知道是困的还是被灶火熏的。
辫子有点散了，碎头发贴在脸侧，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毛茸茸的。
“以后别等了。”
“饭凉了就在灶上热着就行，你自己先吃。”
“我怕你一个人吃没意思。”
李幼薇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托着腮看他吃。
“你怎么样？怎么回来这么晚？孩子病的很重吗？”
“高烧，差点抽了。吃了药，明天再看看。”
张宇大口嚼着贴饼子，他真的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