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启明这话一出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张宇将猪肉罐头送进嘴里，“行啊，一个月二十块，管你一天三顿饭。”
毕启明嘴角抽了抽。
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二十块钱。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毕启明摆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
朱小果跟在他后面，小声说：“启明哥，要不咱也凑凑？”
“凑个屁，你掏得起吗？”毕启明没好气地说。
朱小果闭嘴了。
侯才生蹲在灶台边刷锅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，扭头看了看李建设。
李建设正端着碗喝糊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喝糊糊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建设哥，你说那二十块钱……”侯才生小声说。
“别想那些没用的。”
李建设推了推眼镜，打断了侯才生的话。
“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，不是来享受的。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。”
侯才生哦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刷锅。
但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。
你李建设说得倒轻巧，等再吃一个月的糊糊试试？
宋时也蹲在墙角，端着一碗糊糊，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，就着糊糊慢慢吃。
他的眼睛没往张宇那边看。
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张宇中午给了他一罐猪肉罐头。
另一个原因是他怕看了之后自己碗里的糊糊就咽不下去了。
他把糊糊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，腮帮子鼓得老高，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习惯了苦日子的麻木。
郑英男从屋里出来，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，盛了一碗糊糊，坐在门槛上慢慢喝。
她身体还虚着，喝了几口就觉得饱了，但又知道不吃不行，硬撑着往下咽。
她看了张宇那边一眼，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喝。
“小芳。”
周丽忽然开口了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跟张宇搭伙？”
陈小芳喝糊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皮看了周丽一眼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我认真的。”
“这饭我实在吃不下去。”
“你看看那糊糊，稠得跟浆糊似的，咽下去嗓子都疼。”
“青菜炒得跟煮烂了的抹布一样，咸得要命。”
“再这么吃下去，我怕我先于郑英男倒下了。”
陈小芳没接话，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糊糊。
她的心思转得很快。
周丽想搭伙，一个月二十块钱，她出得起，但她自己出不起。
她全身上下才一百块钱，再刨去日常开销，她能动用的不多。
二十块钱？她拿不出来。
但她不想让周丽知道她拿不出来。
于是她开口说道：“这价格也太高了。”
“张宇报二十摆明了是不想跟别人搭伙，故意报了个高价把人吓走。”
周丽有些纠结，一个月二十块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
她实在是不想吃这些糊糊了。
“要不……去问问？”
“行吧。”
陈小芳见周丽不死心，她也不想再说什么让周丽看出来。
然后跟着周丽一起往张宇那边走。
这时候张宇刚把锅里的最后一块饼子铲出来，正准备往嘴里塞，看见两个人走过来，手里的饼子停在半空中，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。
“有事？”
周丽站在灶台边，手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糊糊，嘴唇动了动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。
她张了两次嘴，第三次才说出来：“张宇，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张宇咬了一口饼子，嚼着嚼着，用眼神示意她说。
“就是……那个……我想跟你们搭伙吃饭。”
周丽的脸微微有些发红，“你报个价，多少钱一个月？”
张宇咽下嘴里的饼子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她身后的陈小芳一眼。
“你俩都想搭伙？”
周丽回头看了陈小芳一眼。
陈小芳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端着碗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周丽跟她对视了一秒，然后转回头对张宇说：“我俩一起。”
陈小芳适时地开了口，“对，我们俩，你报个价吧。”
张宇把手里的饼子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站起来。
他比周丽高了大半个头，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，又移到陈小芳脸上，最后收回来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一个人一个月二十。”
周丽的眉毛皱起来了，看向李幼薇和吴小娟。
“她们两个也是二十？”
“她们十块。”
周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二十块钱，她出得起，但她不是冤大头，凭啥李幼薇她们十块，她就要二十？
“你这不公平。”
“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。”
张宇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来看着她，“我们之前就认识，给她们优惠是应当应分的。”
“如果你想和我搭伙，那就得认这个价。”
周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，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。
不对，这不对，明明是他在坐地起价，怎么说得好像是她自己的错似的？
张宇瞥了一眼陈小芳手里那碗凉透了的糊糊，
“再说了，那玩意儿能咽下去？”
“你要能咽下去，当我没说，你回去继续吃。”
“你要咽不下去，咱就好好谈。”
“不过，如果你搭伙，我保证，你这二十块钱花的肯定值。”
周丽低头看了一眼陈小芳碗里的糊糊，那层皮已经结得更厚了，灰扑扑的，看着就没食欲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：“好，二十就二十，我出。”
张宇挑了挑眉，看向陈小芳。
陈小芳端着碗，脸上的表情没变，但心里在打鼓。
一个月二十块，她掏不出来。
她全身上下就一百块钱，还不知道在这里几年呢，连吃饭都不够，哪来的钱交搭伙费？
不过，她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她没钱。
“我跟周丽一起。”
陈小芳说，语气很自然，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不过我钱没带够，过两天我家里就会寄过来。”
然后他看向周丽楚楚可怜的说道：“丽丽，你帮我垫着，等过几天家里寄钱过来就还你。”
周丽看了陈小芳一眼，没多想。
在她看来，魔都来的知青，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。
陈小芳说钱没带够很正常。
路上确实不安全，她自己也只带了五十块钱，剩下的都让家里寄了。
于是她很痛快地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先帮你垫着。”
张宇站在旁边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不屑一顾的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