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伟拿了一条手帕，轻轻擦拭着玉梅眼眶底下的泪水。
此时，他的动作很轻，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可……玉梅依旧能感觉到朱伟指尖传来的颤抖。
玉梅吸了一下鼻涕，停止了喝粥。
她能听到朱伟在克制着。那种克制比发火更可怕，呼吸压得又深又沉，像一头被锁在栅栏后的野兽。
而与此同时，曹强就站在旁边，拳头捏得噼啪响，指节发白，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。
“玉梅？”朱伟开口了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“玉梅？可以说说吗？昨晚怎么回事？”
玉梅抿着唇，红着眼，她看看朱伟，又看看曹强：“朱大哥，强哥，你们昨晚……一整晚没睡？”
两个人，谁都没吱声。
可沉默就是答案。
朱伟先开口：“我们没事。”
玉梅心里一阵愧疚。
这两个男人，为她担了一整夜的心，她却连发生了什么…都不敢告诉他们。
可是，玉梅真的不敢说。
她怕。
她怕一说出来，这两个人大男人，立刻就提着刀出门了。
于是，玉梅摇摇头：“朱大哥，我，没事了。都过去了。”
“玉梅妹妹，这事，过不去。”曹强的声音从旁边炸出来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让我知道是谁，我肯定弄死他！”
玉梅握紧了拳。
她知道，曹强说到做到。
朱伟转过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曹强，你先出去。”
曹强挠了挠头，胸口起伏了几下：“我，我先不说话了。”
曹强没出去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靠在墙上，眼睛还是盯着玉梅。
这时，朱伟递了一个包子过来：“玉梅，先吃包子吧。”
“嗯。”玉梅接过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包子是肉馅的，可咬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。
她慢慢嚼着，这两个男人就陪在她旁边。
一个站着，一个坐着，谁也没走。
屋子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，沉得喘不过气。
玉梅想了想，把包子放下来，抬起眼：“那我说。你们……不许冲动，可以吗？”
曹强立即接话，声音又急又硬：“玉梅妹妹，你放心！我绝对不冲动！我都听你的！”
朱伟伸手，握住玉梅的手。他掌心很热，可那热度底下有一层细细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抖。
然后，朱伟看着玉梅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说：“玉梅，你慢慢说。我和曹强不会乱来。但…你至少也要让我们知道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是怎么一回事。是不是？”
“嗯。”玉梅点头，然后闭上眼。过了大概七八秒，她才慢慢睁开眼。
接着，玉梅深吸了一口气，慢慢开口：“我昨天下午…其实两点多就回到莞城了。然后那天……我跟强哥不是听说了，天宝路那边来了个马戏团嘛。我就想着，直接去那边摆摊。等晚上卖了货，也剩不了多少，再走回来。”
曹强眉头猛地一皱：“天宝路，那边的头子，叫詹坤……是他吗？”
玉梅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朱伟压着嗓子追问：“玉梅，然后呢？”
玉梅继续往下说：“然后…我就在那个马戏团旁边摆摊。其实一开始，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。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。不过那时候，刚好有人问随身听，我也就没当回事。等到晚上六七点的时候，我差不多卖了有一千多块。那三个人就来了，故意找茬，找我要钱。”
“要多少？”朱伟问。
玉梅解释：“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多少。我们五屯路这边，一般的，摆小摊的，一个月就是二三十块。然后我看对方不是很好说话，就说给八十。可他们找我要六百。而且没得商量。”
玉梅此言一出，朱伟与曹强对视了一眼。
曹强脸上的怒火腾地烧起来，眼睛红得像要把人生吞了：“草！那些人就是看妹妹你卖了不少钱，想敲一笔！一点规矩都不讲！”
玉梅继续说：“然后谈崩了。我就想着赶紧联系你们，就去旁边那个小商店，打算呼强哥。可那个老太太根本就不借，说电话坏了。”
曹强咬着牙，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，眼中透着火：“天宝路。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，曹强转过身，直接大步离开房间。
他的脚步又重又快，每一步都像要把地砖踩裂。
“强哥！”玉梅见状，连忙喊了一声。
可曹强压根不听。
他已经出了门，掏出钥匙，长腿一跨上了摩托车。
引擎轰鸣起来，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玉梅连忙眼神示意朱伟：“朱大哥，你快去，把曹强拦着，不要让他去！”
可这一次，朱伟第一次没有听玉梅的。
朱伟站起身，低头看着玉梅，眼眶里涌出泪水。
紧接着，朱伟的声音，隐忍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调子：“玉梅，你在家，好好休息，这事…我跟曹强去解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