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心斋作为长沙顶流酒楼,往来皆是权贵名流,包厢隔音做得自然是极好。
霍锦惜提前订的雅致雅间宽敞好看,屋内摆着精致的实木桌椅,
窗边摆着时令鲜花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雅花香,配上窗外繁华的街景,
算得上是长沙最好的待客规格。
她带着张天道落座之后,正打算拿起菜单点菜,殊不知两人这一趟的行踪,从头到尾都没瞒过老九门的耳目。
九门盘踞长沙多年,各家眼线遍布全城,酒楼茶馆、街头巷尾全是打探消息的人手。
霍锦惜亲自去客栈接张天道、二人一同进入会心斋的消息,短短片刻就被九门得知。
想拉拢张天道的,从来不止霍锦惜一人。
老九门里,解家、半截李都是最会审时度势的老狐狸。
这两家在九门之中,最擅长观望局势,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。
如今张启山一家独大,压得其余八门喘不过气,所有人都在暗中寻找新的靠山。
突然冒出来张天道这样的强者,解九爷和半截李心中,早就燃起了结交拉拢的心思。
二人心中都打着一模一样的算盘。
外界把张天道传得神乎其神,可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
到底是真有本事,还是徒有虚名,或者是被人夸大吹捧,必须亲自见上一面,试探一番才能确定。
得知霍锦惜抢先一步,把人请到了会心斋,两人索性直接守在酒楼里以逸待劳,主动等着跟霍锦惜碰面。
此时会心斋大堂的雅座里,解九爷坐姿端正。
他向来心思深沉、喜怒不形于色,谋定而后动,智谋算是整个老九门里最出众的。
一旁的半截李坐在轮椅上,带着几分戏谑玩味,眼神时不时瞟向二楼包厢的方向,一副看热闹的模样。
没过多久,霍锦惜借口起身,笑着对包厢内的张天道开口。
“张先生你先稍坐片刻,我出去一趟,碰到两个熟人,简单打个招呼就回来,马上回来陪你吃饭。”
张天道随意点了点头,没多想,只当是她偶遇普通亲友,静静坐在包厢等候。
他此刻没有动用任何感知手段,不清楚外面的情况,更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试探和算计,早就等着他了。
霍锦惜走出包厢,脸上温婉的笑意顿时淡了大半,心底藏着几分不爽。
她明白。
解九爷和半截李特意堵在会心斋,哪里是偶遇,分明就是专门冲着张天道来的。
自己费尽心思才把这位请过来,结果这两人倒好,坐享其成,等着捡现成的便宜。
换谁心中都不好受。
可大家同属老九门,抬头不见低头见,当众装作看不见,
置之不理,难免会面子上过不去,闹得九门结怨,得不偿失。
霍锦惜压下心底的不悦,调整好神色,缓步走到两人桌前。
半截李率先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调侃。
“哟,这不是霍大当家吗?动作可真够麻利的。”
“我们这群大老爷们笨手笨脚,想请大人物吃饭都未必有机会。
还是霍当家得天独厚,容貌出众、长袖善舞,轻轻松松就能把人约出来,真是让人羡慕啊。”
这话明着夸赞,实则句句带着挖苦,暗讽霍锦惜靠容貌人脉拉拢人,手段上不了台面。
一旁的解九爷闭口不言,安安静静坐在旁边,眼神平淡地看着两人交锋。
九门各家互相打趣、暗中较劲本就是常态,只要不动手撕破脸皮,
他从来不会掺和,安静的看戏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
霍锦惜混迹九门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,心态稳得很,当即不紧不慢地回怼回去,语气温柔却句句带刺。
“李三爷说笑了。”
“我霍家女子当家,在九门里本就势单力薄,一直都是夹缝里讨生活。
哪里比得上三爷家底雄厚、势力庞大,在长沙这个地方说话都是一言九鼎。”
“我不多费心拉拢人,万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三爷,霍家能不能在长沙立足,
还不是三爷一句话的事?我这不过是为自家谋条活路罢了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对方,又点透了自己的无奈,直接把半截李的挖苦回怼过去。
半截李被噎了一下,脸上玩味的神色不变,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。
“霍当家太谦虚了。我李某人向来好说话,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我,我从来不会无故为难谁。”
“既然今日这么凑巧,霍当家不如行个方便,帮我和九爷引荐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张先生?
我们二人也想开开眼,见识一下能斩杀四爷水蝗的人物,到底是什么风采。”
霍锦惜翻了个白眼,尽是不甘。
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张天道。
结果解九爷和半截李坐在这里一动不动,轻飘飘一句话,就想白蹭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
可她碍于九门情面,又不能直接当众拒绝,只能强行压制心中的憋屈,维持着得体的微笑。
“引荐自然没问题。只不过张先生性子随性,不喜热闹,我不敢替他做主。
只能回去问问他的意愿,若是人家不愿见外人,我也没办法,可不能贸然得罪贵客。”
半截李闻言,脸上笑意更深,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强势,隐隐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无妨无妨!有霍当家出面撮合,定然顺利。”
“我们就是单纯慕名想见上一面,没有别的心思。
你快去问问,我和九爷就在这里等着,静候你的佳音。”
这话一出,霍锦惜眉头顿时紧紧皱起。
心中火气上涌。
什么叫有我出面就顺利?
这话说得太过分了!
俨然一副喧宾夺主的姿态,仿佛张天道是她霍锦惜的什么人,随随便便就能被人使唤接见。
半截李这不仅是想白捡便宜,更是当众踩她霍家的脸面!
自己在九门之中向来低调,都不敢如此托大,他半截李凭什么这么嚣张?
真要是把张天道惹怒,率先翻脸的是这位大佬,到时候所有的问题,搞不好还要落到自己头上!
这一刻,霍锦惜心中又气又恼。
一旁沉默看戏的解九爷,察觉到不对劲。
半截李这番话说得太强硬,有些目中无人了,过了。
他连忙开口打圆场,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。
“霍大当家别放在心上,三爷性子直,说话没分寸,没有恶意的。”
“若是张先生不喜热闹,那今日便作罢。我们改日再寻个合适的时机,再专程拜访便是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可半截李压根不领情,也不打算顺着台阶下,依旧摆着强势姿态,直言说道。
“九爷没必要退让。我就是想亲自看看,这个姓张的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。”
“同样都是姓张,张启山如今权势滔天,压得整个九门都抬不起头,
这个张天道,难不成也有同等的本事?我今天非要亲自验证一番不可。”
解九爷顿时一脸无奈,暗自叹气。
得,劝不住了。
这下好了,自己好心调解,反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,索性不管了,不再多言。
霍锦惜完全被激怒了。
好你个半截李,摆明了仗势欺人、蹬鼻子上脸!
既然你这么嚣张,这么想试探张天道的深浅,那我索性成全你!
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。
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一来让狂妄自大的半截李吃点苦头,二来可以试探出张天道的真实实力。
若是张天道真有传闻中的恐怖实力,那自己这次可就真的捡到宝了,
抱紧这条大腿,霍家日后在九门的地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。
若是他名不副实,那今天得罪人的也是半截李,跟她霍锦惜没有关系。
想通这一切,霍锦惜暂时克制住自己的情绪,神色冷淡地开口。
“行。我回去问问张先生。”
“丑话说在前头,人家愿不愿过来,全看人家的心意。
待会儿真要是闹出什么不愉快,我可不会从中调和,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两人,转身走回二楼包厢。
推开门的刹那,霍锦惜换上一脸委屈又愠怒的神色,脸色难看至极。
包厢里的张天道对外界的一切,一无所知。
他没有刻意探查外界的动静,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,只当霍锦惜只是寻常出门招呼好友熟人。
看着她一脸不爽地走进来,张天道顿时来了兴致,随口调侃问道。
“怎么了?出去一趟还惹了一肚子气?难不成在长沙,还有人敢不给你霍家主面子?”
霍锦惜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怨气,把刚才半截李的阴阳怪气,
强势逼迫和目中无人的所作所为,一字不落地转述出来。
特意放大对方高高在上的姿态和看不起人的语气,还有那副肆意拿捏人的嚣张模样。
张天道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,就知道这顿饭吃得不会这么简单,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九门的算计。
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拐弯抹角,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算计,最讨厌就是别人仗着有钱有势戏弄自己。
半截李因为忌惮张启山,就把对张家的怨气,发泄到自己身上。
霍锦惜看似热情邀约,心底也藏着试探自己的心思。
合着在场的所有人,都在跟他玩心眼。
一刹那,莫名的火气从心底升起。
既然这群人这么喜欢看人出丑,那索性就一次性打服,让他们看清,
谁才是真正的弱者,谁才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!
张天道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,看不出生气,可是语气上多了几分冷漠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既然九门的各位这么想见我,那我自然要亲自过去见见。”
“正好我也想看看,名声在外的老九门,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“要是他们的实力配得上嚣张的气焰,那还好说。
要是只会仗着一些势力摆谱,那我不介意让他们跟四爷水蝗作伴,好凑个热闹。”
“走,带我过去会会他们。”
霍锦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目的达到了!
张天道已经动怒了,这下有好戏看了,狂妄的半截李,今天注定要栽个大跟头!
她隐藏心底的窃喜,故作顺从地点头,转身引路,带着张天道走出包厢,朝着大堂雅座走去。
另一边,霍锦惜离开之后,解九爷忧心忡忡,忍不住低声劝道。
“三爷,你刚才说话实在太过了。”
“咱们只是想结交试探一下,没必要咄咄逼人。
万一这位张天道真有传闻中的恐怖实力,你今天这个态度,怕是要惹上大麻烦。”
半截李丝毫不在意,懒散地靠在轮椅上,语气尽是自负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我在长沙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,就算有点本事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“我就是单纯想试探一下他的实力,看看外界的传闻是不是夸大其词,能出什么乱子?”
解九爷无奈摇头,放弃了劝说。
“行吧,我劝不动你,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。”
两人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,缓缓走来。
张天道在霍锦惜的引领下,停在两人桌前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坐在轮椅上的半截李,又落在神色深沉的解九爷身上。
张天道心中清楚,老九门之中,半截李心狠手辣、杀伐果断,是九门里最难招惹的人物。
所以才会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喜欢踩高就低,更喜欢打败实力强大的人,获得胜利带来的喜悦,
今天就得让他好好体会一下,踢到铁板是什么滋味。
下一秒,张天道暗中悄然发力。
一股无形无迹的厚重威压,悄然笼罩周围。
这是源自修士的实力展现,如同增加重力带来的压制。
普通人根本无法抵御这种本能层面的恐惧,就像野兽面对强大的凶兽,天然的畏惧,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。
张天道把控得极为精准。
威压只死死锁定在解九爷和半截李两人身上,
酒楼其余客人、伙计、随从,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,不会引来多余的关注。
一刹那,整片区域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。
解九爷身子猛地一沉,四肢难以动弹,浑身像是压了千斤巨石,沉重得要命,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地费力。
他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惊惧。
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怎么回事?
到底发生了什么?
没有任何动静,为什么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?
这到底是什么诡异手段?!
到底是谁?难不成是张天道?
一旁的半截李状态更是狼狈。
他就算是再狠辣,意志坚强,可在这股无形威压面前,依旧撑得极其艰难。
全身的筋骨都在承受着重压,连张嘴说话都很难。
心底只剩无尽的惊恐。
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,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人物!
这一刻他才明白,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!
他没法开口说话,只能拼命转动眼珠,不停给旁边的解九爷使眼色,
眼神里全是求助和慌乱,恨不得让对方立刻开口给自己解围。
张天道站在原地,面带淡淡的笑意,静静看着两人硬撑和窘迫的模样。
平淡地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。
“两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解九爷,李三爷?”
“刚才不是等着要见我,验证我的本事吗?怎么现在一个个闷不吭声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?”
一旁的霍锦惜看懵了。
她站在旁边毫无感觉,却能清晰地看到解九爷满头大汗,
半截李在咬牙强忍,两人一副苦苦支撑,受尽折磨的狼狈模样。
她心中又惊又奇。
完全猜不到张天道用了什么手段,居然能无声无息碾压两位九门大佬!
此刻的解九爷再也撑不住了,脸上挂满苦涩,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开口求饶。
“霍大当家!快、快帮我们说句好话!”
“是我们莽撞无知,冒犯了张先生!我们知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!”
“快让张先生收了手段,再这么下去,我们真的撑不住了!”
霍锦惜回过神,故作迟疑地看向张天道,轻声开口。
“张先生,要不……就此作罢吧?”
张天道淡淡瞥了解九爷一眼,随手撤去他身上的威压。
解九爷浑身一轻,大口喘着粗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整个人虚脱无比。
可一旁的半截李,身上的重压依旧存在。
张天道心想,这半截李的意志力确实够可以的,到现在还死撑着不肯服软。
半截李心中欲哭无泪。
他哪里是不想认错,是对方特意针对他!
威压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,重到根本张不开嘴,根本没有认错的机会!
只能继续疯狂给解九爷递求助的眼神,姿态放低,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狂妄。
解九爷看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,狠辣霸道的半截李,此刻狼狈服软的模样,差点忍不住笑出声。
活这么多年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三爷这般憋屈无助的样子。
不过眼下局势紧张,他不敢再看热闹,连忙恭敬对着张天道拱手求情。
“张先生息怒!”
“今日一切都是三爷的不对,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言语冒犯,还请大人有大量,饶恕我们这一次!”
“三爷已经知道错了,往后绝对不敢再对先生有半分不敬!”
张天道眼神微抬,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。
“他知道错了吗?我怎么没听见他亲口认错?”
“刚才不是挺嚣张,非要我过来见他吗?我人已经来了,怎么连一句认错的话都没有?”
霍锦惜侧过身子,偷偷掩住嘴角的笑意,心中直呼解气。
平日里半截李总仗着势力打压霍家,今天总算有人治他一次,真是大快人心!
同时她对张天道的好奇越来越深。
这个男人的实力,实在太过神秘莫测,自己一定不能放过。
张天道见状,稍稍收敛几分威压,留出让人开口的余力。
重压减轻的刹那,半截李终于能正常呼吸,开口说话。
他心中完全服气,好汉不吃眼前亏,再硬撑下去只会自取其辱。
他忍着浑身酸痛,艰难开口认错。
“张先生,是我半截李愚昧狂妄、有眼无珠。”
“我不该无端揣测先生,言语冒犯,是我错了。恳请先生大人有大量,饶恕我的过失。”
听到这句亲口认错的话,张天道脸上的淡漠终于散去。
敲打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,没必要赶尽杀绝。
他随手撤去所有威压。
厚重的压迫感顿时消失,半截李浑身一松,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喘着粗气,终于活过来了。
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,眼中只剩无尽的忌惮与恐惧。
连对方出手的方式都摸不透,这种敌人,太可怕了。
这一刻他在心中暗暗发誓,这辈子绝对不再招惹张天道!
解九爷回过神,心想张天道这种强者,若是能结下交情,对解家未来的发展,绝对有天大的好处!
他连忙顺势打圆场,姿态恭敬无比。
“张先生大人大量,胸襟让人佩服!”
“今日是我们失礼在先,理应我们做东赔罪!还请先生移步包厢,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,聊表歉意!”
半截李也连忙点头附和,再也没有之前的狂妄。
几人不敢再有怠慢,簇拥着张天道,一同返回雅致包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