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这话一出口，沈妍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。
她之前跟着上课做实验，带教老师从来都是说，一定看总蛋白的表达量，升高或者降低。
可是从来没人说，还要注意有没有另一种不一样的蛋白！
“那……周正宏他们的结果不稳定，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？”沈妍小声问，“他们只测总蛋白，全长的少了一截，截短的多了一截，加加减减，总量就时高时低的？”
陆仁微微摇头：“我们不管别人的进度，接下来所有样本都重复做，分组分跑。。换一批病人样本，再换两种细胞系转染突变体质粒，都看有没有这条带。”
“论文的事先放一放，现象没坐实之前，说什么都为时尚早！”
沈妍点点头，她现在对陆仁是真的服气。
最开始她以为陆仁就是临床厉害，实际上也就跟普通人差不多。
她之所以答应来这里，完全就是因为综艺上对陆仁的光环。
整个Offer的综艺，她都看完了，对陆仁同样有着不小的光环。
可这几个月做下来才发现，陆仁对实验的感觉，比很多研究生甚至老师都准。
别人忽略的杂带，他偏要揪着不放。
现在看来，还真揪出东西了！
……
晚上。
沈妍回宿舍的时候，已经十点多了。
宿舍里灯还亮着，三个室友都没睡。
靠门的李丽正对着电脑改论文格式，看见她进来，抬了抬下巴。
“回来了？又跟你那个陆学长泡实验室到现在啊？”
沈妍嗯了一声，把书包挂在椅子上。
“我说你啊，别跟着他瞎忙了。”李丽转了转椅子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，“我跟着张教授那篇综述，昨天录用了，第五作者，虽然不是什么好期刊吧，保研加分够了。”
她旁边的室友跟着附和：“就是啊，你说你天天早出晚归的，累得要死，一篇文章都没捞着。陆仁名气是大，但毕竟是综艺里面的，他自己都跟周正宏抢不过，还能带你发什么好文章？不如趁早找个教授抱大腿，混个作者排名靠谱。”
沈妍拿了洗脸盆，接了点凉水，笑了笑：“还行吧，做实验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有意思能当饭吃啊。”李丽撇了撇嘴，转回去继续改格式了。
沈妍没再接话，她端着盆去水房，凉水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她不是不知道混个作者快。
可跟着陆仁做的这些东西，那种一点点抠出真相的感觉，比蹭来的第五作者有意思多了！
何况她心里清楚，那条只在病人里出现的短带，要是真能搞明白是什么，绝对不是普通期刊能比的。
她没跟室友说，说了她们也不懂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一个多月，天彻底热起来了。
七月的南华，太阳毒得很。
实验楼的红砖晒了一天，到晚上都散着热气。
307室没空调，只有墙角立着个旧落地扇，吹得呼呼响，风都是热的。
陆仁做实验的时候汗顺着胳膊往下流，滴在实验台的胶垫上，他就随手擦了擦。
沈妍也把长发扎得高高的，额前的碎发全湿了，贴在脑门上。
俩人一天能喝掉两大瓶矿泉水，都不用去厕所，全变成汗流出来了。
没办法，实验室的条件就只有这样了。
不过现在，学校里没人关心他们的实验做到哪了。
最开始还有校领导偶尔过来转一圈，问问进展。
陆仁每次都客客气气说还在验证，没出结果。
次数多了，领导也不来了。
本来大家就觉得，一个本科生搞科研，能搞出什么名堂。
周正宏都把论文发了，他这边没动静，那不就是做不出来嘛。
慢慢的，学校里都快忘了陆仁这号人。
只有学弟学妹聊天的时候，偶尔会提一句：“哎，你知道吗，咱们学校之前有个上综艺的学长，特别厉害！”
然后就有人接说：”嗨，综艺效果罢了，真搞科研哪行啊，这不一回来就没消息了。”
这些话偶尔传到沈妍耳朵里，她也不辩解。
她知道实验室的柜子里，整整齐齐摞着多少胶片，多少本实验记录。
那些东西，比什么都有说服力！
陆仁更不在意这些。
白天做实验室，晚上回去复习考研内容，日子过得比录节目的时候还规律！
更何况，他本来就不爱凑热闹，不喜欢被议论。
……
七月中旬的时候，各个医学院的夏令营通知陆续下来了。
“学长，你报了几个夏令营啊？”
陆仁正低头擦移液器，闻言抬了抬头。
他伸手从实验台角落拿过两张打印纸，推给沈妍，“两个。”
沈妍拿起来一看。
一张江城协和医学院的，一张京都大学医学院的。
“就两个？”她有点惊讶，“别人都报好几个保底呢，万一这两个都没过怎么办？”
大部分医学院夏令营的时间不一样，是可以同时报多个的。
陆仁把擦干净的移液器放回架子上，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，“够了，其他医学院，倒也没必要。”
沈妍轻轻哦了一声。
她心里知道，陆仁不是吹牛。
别人报得多，是因为没底气，靠数量碰运气。
陆仁不一样，现在他手里的东西，真要亮出来，没几个本科生能比！
更何况，江城协和的林建东主任，本来就很赏识他。
京都大学虽然有周正宏，但夏令营是招生，真要面试，陆仁不见得输。
……
时间一天天滑过去。
到七月底的时候，他们手里的病人样本已经凑到十例了。
正常对照也做了十二例，不同年龄不同性别都有。
所有结果一模一样！
十例病人的胞浆蛋白里，都清清楚楚有那条截短的带。
十二例正常对照，一条都没有！
沈妍把所有胶片按顺序排开，铺在实验台上。
一张一张看过去，全是一样的结果。
她蹲在实验台边，心跳有点加速了。
十例，全中。
这是一种之前从来没人报道过的截短形式的UBA1蛋白！
陆仁站在她身后，也看着满台的胶片，缓缓道：“差不多了，接下来，搞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来的。”
他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胶片，指着那条短带。
“这是翻译的时候，从中间开始的，还是全长蛋白被剪切掉了一截？我们搞明白这个，才算摸到致病机制！”
他正说着，桌上的手机震了震。
是赵宇在群里发消息。
赵宇：“我靠！你们听说没？周正宏那边好像卡疯了！又试了十几个上游调控因子，没一个能稳定重复结果的！听说组里的博士都快被骂哭了！”
王梓轩：“不是吧？之前不是挺猛的吗？这就卡这么久？”
陈越：“正常，如果他们一开始的假说方向错了，不管往这条路上使多少劲，试多少次都白搭。”
陆仁扫了一眼屏幕，没回话。
他把胶片放回文件盒里，盖好盖子。
窗外的蝉鸣扯着嗓子叫，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影子。
周正宏还在原来的死胡同里转，他们已经摸到了下一扇门的把手。
接下来，该推开门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