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顺着敞开的天窗灌了下。
边玖月整个人被颠了一下,鼻尖撞上他的锁骨。
“纪星野你属猴子的啊,踩着栏杆跑也不怕摔断腿,赶紧放我下去!”
“摔断腿我也是垫底的那个,摔不着你半根汗毛!”
纪星野手臂三两下顺着盘旋的花架,跃上温室顶楼的私人阳光房。
一脚踹开玻璃门跨了进去,反手咔哒一下把铜锁拉了栓。
“你锁门干什么呀,外头全是人看着呢!”
边玖月拍打着他肩膀往下滑,鞋尖刚沾着长绒地毯,手腕子又被他反手攥住往前一拽。
“看着就看着呗,我纪星野抢自己看上的女人,还用得着背着那群杂碎?”
“你真是没招了!”
边玖月顺势甩开那件宽大的草木院学徒白袍。
露出里头那身合体的黑色金纹校服制服。
“纪星野你到底要干嘛呀,把我从课堂上硬抢上来,就为了锁在这间玻璃房里头大眼瞪小眼?”
边玖月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,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。
纪星野,原本凶巴巴挑着的眉梢一点点落下来,两只眼睛直勾勾黏在她身上挪不开步子。
刚才在底下光顾着跟沈司晏置气,这会儿离得近了。
才瞧清她脱掉那件碍眼的白袍子后,里头这套黑金校服把腰身掐的有多好看。
日头从头顶玻璃穹顶漏下来。
金线绣的暗纹顺着她领口往下走,衬的那张小脸白生生的。
连手腕上那串红玛瑙珠子都跟着亮堂起来。
怎么有人穿死板的学院制服都能漂亮成这样,真是好看的让人心口直发痒,喜欢的不行。
“喂,你哑巴啦,盯着我看什么呢?”
“谁…谁盯你了,小爷这是在检查你的仪容仪表!”
纪星野耳朵根子腾的一下红透了,眼神往旁边乱飘了一秒,又实在没忍住转回来落在她脸颊上。
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你穿这身校服还挺顺眼的,比刚才沈司晏发给你的那件破麻袋强一万倍。”
“那是自然,也不看看是谁穿。”
边玖月转身就要往藤椅那边走。
“行了,既然检查完了,赶紧把门打开放我下去上课,沈老师还在底下等着呢。”
“不准提他!”
纪星野大步跨过去拦在她跟前,张开两条胳膊把去路堵的严严实实。
“我都说了今天你归我管,谁允许你心里头还惦记着他的课了?”
“我不惦记上课,难不成陪你在这儿晒太阳烤人干啊?”
边玖月抱起胳膊仰头睨着他。
纪星野眼珠子转了半圈,脑子里头突然蹦出个藏了好些日子的主意。
从西装内袋里扯出一条纯黑色的真丝方巾。
“谁说让你白晒太阳了,小爷今天心情好,准备给你看个好东西!”
他抖开那条方巾往边玖月眼皮子底下递了递,下巴微扬
“来,先把眼睛蒙上。”
“啊?”
边玖月往后退了半步,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我为什么要蒙上眼睛,纪星野你又在憋什么坏水呢?”
“什么叫憋坏水啊,小爷还能害你不成!”
纪星野急的直跺脚,拿着丝巾的手往前送了送。
“都说了是给你准备的惊喜,你要是提前看见了还有什么意思啊,快点蒙上!”
“我不蒙。”
边玖月把脑袋往旁边一偏,双手背在身后半点不配合。
“你们执事团的人一个个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,谁知道我把眼睛蒙上了,你会不会趁机拿麻袋把我套走啊。”
“边玖月你有没有良心啊你,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吗!”
纪星野气的胸口起伏,见硬来不管用,原本端着的傲娇架子当场塌了一大半,凑上前两步拽住她制服袖口轻轻晃了晃。
“哎呀你蒙上吧,就蒙一小会儿,我发誓绝对不搞恶作剧,好不好嘛?”
堂堂纪家三少爷,这会儿耷拉着一双狗狗眼,白发顺着额角垂下来,拉长了尾音跟她软磨硬泡,听的边玖月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。
“你别拿这种口气跟我说话,怪渗人的…”
“你不答应我,我就一直这么晃你,晃到你头晕为止!”
纪星野得寸进尺的又往她跟前贴了贴,把真丝方巾塞进她手心里。
“好姐姐,算我求你了行不行,你就信我这一回嘛,不好看你拿鞭子抽我!”
“......行行行,怕了你了,松手松手!”
边玖月招架不住这白毛少爷突如其来的撒娇攻势,无奈的叹了口气,顺手抓过那条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黑色丝巾
“我自己系,你离我远点儿啊,要是敢耍花样,我立马转身就走。”
“放心吧,保证让你把眼珠子看直了!”
纪星野顿时眉开眼笑,还不等她自己动手,已经绕到她身后,两只手接过丝巾两端,动作覆上她眼睛,在脑后打了个松紧刚好的活结。
眼前陷入一片漆黑,温凉的绸缎贴着眼皮,连带着周围的动静都放大了不少。
“系好了没有啊,你把结打那么紧干嘛,勒的我脑门疼。”
边玖月抬手摸了摸脸侧的丝巾边缘,小声嘟囔道。
“哪有紧,我都留了两根手指头的空当呢,你站在原地乖乖别动啊,千万不许偷看!”
纪星野叮嘱了一句,脚步声急匆匆往阳光房角落的控制台跑去。
边玖月站在原地听着耳边的咔哒声,头顶上方原本晒在身上的暖洋洋日光突然消失了.
整间屋子里的温度跟着往下降了降,机关齿轮转动的轻微闷响从四面八方传过来。
“纪星野,你在捣鼓什么机关呢,怎么周围黑乎乎的连点光都没了?”
“别急别急,马上就好了,再等三秒钟!”
远处传来少年带着点小紧张的催促声。
少年停在她跟前不到半尺的地方,少年带着热气的呼吸扑在她鼻尖上。
“好啦,我现在给你解开,你慢慢睁眼啊。”
脑后的活结被人轻轻一扯,黑色的真丝方巾顺着鼻梁滑落下去。
边玖月眨巴了两下适应光线的眼睛,看清眼前情形的那一秒,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原本透亮的玻璃阳光房已经被厚重的遮光板严丝合缝的罩住了.
四面八方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杂光,可头顶上方却悬浮着成千上万颗细碎的荧光魔晶,拼凑出一整片缓缓流转的璀璨星河!
星光从半空落下来,脚下那些原本杂乱摆放的温室灵植全被移到了两侧。
成百上千朵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星辰花首尾相连,在暗色地毯上铺出了一条蜿蜒发光的花间小路,一路延伸到落地窗前的秋千架下。
“这…这是你弄出来的?”
边玖月张了张嘴,仰起脸看着头顶那片美得不真实的银河,眼底映满了细碎的流光。
“那当然了,除了小爷谁还有这本事!”
纪星野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下巴得意洋洋的翘到天上去,眼神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瞄。
“怎么样,是不是比底下沈司晏那些烂草叶子好看一万倍?”
“你什么时候在这顶楼藏了这么个地方,费了不少工夫吧?”
边玖月蹲下身子,手指轻轻碰了碰脚边那朵泛着蓝光的星辰花瓣,花瓣顺着她的动作晃出一点细碎的光点。
“也没有很久…就是上个月从外域拍卖行顺手拍了几箱子极光魔晶,闲着没事干让人镶上去的。”
纪星野嘴硬的别开脸。
“我本来昨天就想带你上来看的,结果你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摸不着,打电话也不接,今早回来还跑去沈司晏的休息室睡觉!”
说到最后半句,少年嗓音里头的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,伸手扯了扯她手腕上的红玛瑙珠子。
“说,这破珠子到底是谁送你的,是不是沈司晏那家伙拿来哄你的?”
“跟他有什么关系呀,这是我自己留着戴的。”
边玖月收回手站起身,顺着那条发光的花路往前走了两步,回头冲他笑弯了眼睛。
“不过今天这片星河确实挺漂亮的,你还是有点审美啊。”
纪星野站在原地看着花路尽头回过头来的女人。
幽蓝的微光映在她弯起的眼尾上,晃得他整个人怔住了。
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,掌心底下居然传来了两下重重的搏动。
身为纯血种,他的心脏打从记事起就是沉寂不动的。
可方才那两下鼓噪却实打实地撞在肋骨上。
这种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陌生酥麻,难不成这就是人类嘴里常说的什么心动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