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安静了一瞬。几个脾气直的武将，嘴角明显抽搐了两下，显然是在强忍着笑意。
大老远跑来天庭告状，结果人家连门都没给你留，直接吃了闭门羹。这佛门使者的面子，算是掉地上踩了两脚。
师兄权当没看见周围那些戏谑的目光，继续硬挺着说道：“大天尊，此次登门，事关西游量劫核心布局，事态紧急，真的耽搁不得。恳请大天尊代为通传，联系太上道祖，容我等当面禀奏要事！”
昊天坐在龙椅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西游量劫？
玉帝心里门清。大唐发生的事，他的千里眼顺风耳早就汇报过不知道多少遍了。那个叫顾玄的国师，抢了佛门的水陆法会，办了一场极其漂亮的道门度亡法会，硬生生把东土的气运和功德洗劫了一空。
站在天庭的立场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。你佛门吃瘪，我道统兴盛，何乐而不为？
不过，表面上的程序还是要走的。总不能直接告诉和尚“你们活该”。
昊天沉默片刻，微微点头。
“也罢。既是量劫要事，天庭自当行个方便。”
他随手一挥，一道天庭通行的令牌落入殿前专职传令仙官的手中。
“持朕法旨，去三十三重天兜率宫走一趟，通报太上，就说佛门有急事求见。”
仙官领旨，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。
两名佛门修士站在殿内，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有玉帝出面，老君总不能装听不见了吧？
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
护法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大唐局势的时间线，越算越觉得心惊肉跳。
按照原来的剧本，水陆法会一开，观音菩萨就能带着袈裟锡杖闪亮登场。可现在，法会的主办方换成了顾玄。佛门硬生生错失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切入点。如果不能尽快让太上老君把顾玄调走或者限制住，东土的局面就要彻底固化了。
每晚一天，顾玄在凡间的威望就重一分，佛门破局的难度就成倍增加。
就在护法心神不宁的时候，殿外传来一声通报。
传令仙官回来了。
两名佛门修士立刻竖起了耳朵，目光死死盯着仙官。
仙官快步走入大殿，单膝跪地，大声回禀。
“启禀天尊！小臣持法旨前往三十三重天。但……兜率宫全域空置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护法没忍住，直接出声打断。
仙官看了他一眼，没理他，继续对着玉帝说道：“太上道祖外出云游访友去了。宫内的金角银角童子、甚至连那头青牛坐骑，皆随侍外出。”
“整个兜率宫，无一人值守，连个看门的都没留下。”
“道祖在禁制上留了一道神念口谕，只说外出访友，未标注归期，并且……暂不受理诸天诸事。”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凌霄宝殿内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那名佛门师兄僵在原地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。
护法更是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张，半天没喘过气来。
外出云游访友？
连童子和牛都带走了？
未标注归期？暂不受理诸事？
糊弄谁呢！
堂堂太上老君，三十三重天的圣人分身，早不云游，晚不云游，偏偏在佛门水陆法会被截胡、大唐道门气运井喷的这个节骨眼上，集体打包离家出走了？！
这算是去云游吗？这分明就是跑路躲清静去了！
这摆明了就是不给佛门任何告状的机会，铁了心要袒护下界那个叫顾玄的国师！
师兄深吸了一口气，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，嗓子眼里都泛起了一股甜腥味。
他原本以为，太上老君就算想护短，至少也会在场面上跟佛门拉扯几句。毕竟圣人得要脸。谁能想到，这位道祖居然玩得这么绝，直接拔了网线，宣布不在服务区！
昊天端坐在帝位上，看着下方两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佛门修士，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一碗白开水。
“情况你们也听到了。太上道祖外出云游，归期未定。”
“尔等若是实在着急，便留在天庭的客驿静待吧。待道祖归来，朕自会派人传召你们入内。”
等？
这两个字落在佛门修士耳朵里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等到什么时候？等个三五天？还是三五十年？
神仙云游，那是按凡间的时间算的吗？有时候找个老友下一盘棋，天上一天，地下就是一年！
等老君慢悠悠地云游回来，下界的大唐估计连玄奘的骨灰都找不着了！
顾玄每天都在长安城吸纳海量的人道气运和功德，每一天的拖延，都在让大唐的道门根基越发稳固。一旦顾玄那个“护国国师”的权柄与大唐国运彻底绑定，佛门就算把如来佛祖请下来，也别想在东土传经了。
漫长岁月、几个元会的布局，眼看就要在这一场无休止的“等待”中，化作彻底的泡影。
西游量劫的时序，每一步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一旦开局节点彻底错失，后续所有的劫难、因果、气运，全都会崩坏偏移。
这个责任，别说他们两个，就是灵山的诸佛都担不起。
为首的佛门师兄彻底绷不住了。
他不再维持那种高僧大德的从容姿态，赶紧行礼，深深伏地。
“大天尊！此事万万等候不得啊！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和慌乱。
“西游时序既定，乃是天道默许的大势。大唐如今变数频生，若不能及时拨乱反正，一旦彻底错失开局节点，后续整场量劫都会偏移。届时天机混乱，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我佛门，诸天秩序也会受到波及啊！”
他扯着嗓子，把天道秩序都搬了出来。指望用大义压一压玉帝。
昊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不置可否。
师兄知道，光靠讲大道理是没用的。天庭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，不给足了好处，玉帝根本不可能去蹚这趟浑水。更何况天庭巴不得看佛门的笑话。
他咬了咬牙，心在滴血，但却毫不犹豫地抛出了底线。
“我佛门，愿付出任意代价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决绝，语速极快，生怕玉帝直接挥手赶人。
“只要大天尊肯出手，天庭所需的一切功德、极品先天至宝，亦或是未来西游量劫中我佛门原本应得的部分气运份额……我佛门皆可献上，作为供奉！”
“只求大天尊动用天帝权柄，推演道祖行踪，接引太上道祖速速归来！”
“此次事态危急，关乎佛门大计，我等确实有十万火急之事，需当面禀奏道祖定夺啊！”
身侧的护法听到这话，浑身一颤，也跟着跪伏在地，静待天尊裁决。
他们心里无比清楚，这条件简直是大出血，是把佛门未来的底蕴拿出来割肉。气运份额一旦让出去，佛门这次西游等于白干了一大半。
但这已经是佛门最后的机会了。
若是任由局势继续发展，让那个顾玄继续在长安城里薅羊毛、借人道气运深耕东土道统，佛门苦心筹划了几个元会的西游大局，将彻底沦为空谈。真到了那一步，连割肉的资格都没了。
凌霄宝殿之上，所有仙家神将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玉帝身上。
拿出气运份额和先天至宝来求人找人。
这佛门，确实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