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欺人太甚！简直是欺人太甚！”
护法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。
“此人到底懂不懂规矩？仗着有大唐人道气运护身，他真就把大唐当成他自家的自留地了？接二连三地强行破坏我佛门既定行事！”
“泾河龙王开局，被他硬生生捏碎了龙魂！满朝文武群臣入梦，好不容易推起来的水陆法会机缘，又被他顺水推舟一把截胡！”
护法越说越气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这明明都是我们佛门筹备了几个元会的西游大势！那是留给观音尊者入场寻找取经人的跳板！现在全被他一个人吃干抹净了，连口汤都没给我们留！”
领头的佛门修士面色沉凝如水，双眼死死盯着长安城的方向，一言不发。
护法见他不说话，语气越发急切。
“师兄，不能再这么干看下去！长此以往，西游开局大势必将彻底偏移。这道人如今吞了海量功德，稳固了道统，彻底掌控了东土的话语权。再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，佛门的后续布局根本无从推进，难道我们要让金蝉子自己游山玩水去西天吗？”
“那你说，怎么制衡？”领头修士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指着前方那座被龙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安城。
“我等受制于这片天地的人道规则，在大唐境内根本无法全力出手。前几日你我联手试探，结果如何？那万民龙气压下来，你连个法术都搓不出来！”
“去杀他？只要大唐国运不灭，他在长安城里就是无敌的。去讲理？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唐护国国师，办的是超度天下亡魂的善举，占尽了人道大义。你拿什么立场去指责他？说他抢了我们的功德？”
领头修士这一番反问，直接把护法怼得哑口无言。
护法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：“那……那我们就只能干看着？”
领头修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执掌东土暗局多年，统筹佛门落地开局的所有步骤。原本这一切都该是水到渠成、尽在掌控的。
泾河龙王索命惊扰帝心，皇帝惊惧之下求助佛门；群臣入梦推波助澜，水陆法会顺理成章开启；最后观音菩萨大放异彩，点化唐僧西行。每一步都是严丝合缝的定局。
可自从这个顾玄莫名其妙地冒出来，所有的计划全乱套了。
最要命的是，这个道人行事极其老辣。他深谙诸天棋局的规则，从不强行逆势对抗，而是借着凡尘正统国师的身份，顺势截胡。
他占住了所有的大义名分，让佛门无从追责、无从反驳，甚至连暗中出手制衡都做不到。
这完全就是卡着规则的死角，在佛门的底线上疯狂蹦迪。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，早已超出了他一个小小暗局负责人能够掌控的范围。远在灵山的佛门高层，此刻恐怕也已经收到了消息，整个东土的暗线现在全都不得不沉寂下来。
普通佛门的手段，已经无法破开当前的僵局了。
领头修士沉默良久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，终于下定了决断。
“寻常手段确实无用。但这道人，也绝非我们之前猜测的什么野生散仙。”
他盯着国师殿的方向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方才可看清了他在法会上用的手段？那水火交融的阴阳磨盘，那洗练亡魂的纯正道气，绝不是寻常旁门左道能施展出来的。此人根脚极其特殊，身上分明带着极其纯正的道统痕迹！”
护法闻言，心头一震：“您的意思是，他是道门正宗的人？”
“错不了。”领头修士点了点头，语气笃定。“他既然身负太清道统，又借人道气运立身，这种有背景、有手段的硬茬，已经不是我们有权、也有力去处置的了。”
“既然是道门的人在坏规矩，那就得找说了算得呀。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护法愣住了：“说的算得？找谁？”
领头修士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，沉声吐出四个字。
“三十三重天，兜率宫！”
他咬了咬牙，继续说道：“此事必须立刻面见太上道祖！我们要把此间变故原原本本地禀明道祖，让他老人家看看，他这些徒子徒孙，是怎么干扰西游大计的！”
“既然是道教道统的人惹事，自然该请太上道祖亲自出面调停。我就不信，这小小的国师，连道祖的面子敢不给？”
身旁的护法修士听完这番话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对啊！
你顾玄再能打，再能卡规则，还能大得过你家祖师爷？既然大唐的人道气运护着你，我们佛门动不了你，那就请你家道祖来治你！
这等于是直接把官司打到了天庭最高层，找对方家长去讲理。眼下局势僵持无解，这确实是唯一可行、也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。
两人很快达成共识，不再多说废话。
他们毫不留恋地转过身，迅速收敛起周身所有的探查秘法与佛门气息。
“走！去兜率宫！”
两道身影破空而起，化作两抹极淡的流光，冲破云层，顺着隐秘的诸天天路，径直朝着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宫极速赶去。
这俩人带着满腔的悲愤与委屈，理直气壮地踏上了告状的旅程。只不过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，他们此刻心心念念要去求见、指望能出面主持公道的“太上道祖”，正是亲手把顾玄塞进大唐、策划了这一切截胡行动的幕后最大的执棋人。
长安城内，正躺在玉榻上闭目养神的顾玄，突然觉得鼻尖一痒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他揉了揉鼻子，嘟囔了一句。
“谁在背后骂我？估计那帮秃驴这会儿已经急眼了吧。”
顾玄翻了个身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继续舒舒服服地吸收他的功德去了。天塌下来，有高个子顶着；更何况，他现在的个子，也不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