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顾玄刚泡好茶，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但是号码下方自动弹出了一行小字。
【九玄局五处：楚春秋】
顾玄看着手机，接通电话。
“顾问，早啊。”
楚春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。
比昨晚轻松了不少。
但是轻松归轻松，他说话明显比昨晚客气。
顾玄端起茶杯。
“早。”
楚春秋咳了一声。
“昨天走得急，有些事没说清楚。”
“以后总部那边的大事，会通过顾问证件联系你。”
“不过平时一些小事，你直接找我就行。”
“我这边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顾玄喝了口茶。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楚春秋似乎在组织措辞。
“另外，现在刚好有个小忙，不知道顾问方便不方便。”
顾玄放下茶杯。
“方便，你说。”
这话说得很快。
楚春秋反倒愣了一下。
“你都不问是什么？”
顾玄道：“你先说。”
楚春秋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“是这样，我们追踪一件超凡物品很久了。”
“东西不算最高阶，但很麻烦。”
“它现在大概率逃进了你附近区域。”
顾玄坐直了一点。
附近区域。
这就不是单纯请他帮忙了。
九玄局这是顺手把风险推到他面前。
不过这也合理。
既然异常物品已经靠近古董店，九玄局不可能当没看见。
顾玄问：“什么物品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一副面具。”
“代号，变色龙面具。”
顾玄手指停住。
“作用？”
楚春秋没有立刻回答。
电话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片刻后，他才开口。
“戴上它的人，可以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。”
“外貌，声音，身高，体态，都能模仿。”
“目前我们测试过监控、人脸识别、普通灵能探头，都能骗过去。”
顾玄问：“只是变化？”
楚春秋声音低了些。
“不止。”
“如果佩戴者变成某个人之后，杀掉原主，就能继承原主的一部分记忆和技能。”
“继承比例不固定。”
“但是每成功一次，佩戴者都会增强。”
顾玄看向桌上的茶杯。
茶水还冒着热气。
这个能力很危险。
不是因为能变脸。
而是因为杀人之后可以继承。
这意味着佩戴者越杀越强，也越来越难查。
一个人杀掉另一个人，再顶着对方身份继续生活。
只要处理得干净，外人很难发现。
顾玄道：“代价呢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目前还没完全确认。”
“不过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，佩戴者每次使用面具，都会更依赖别人的身份。”
“他会逐渐厌恶自己的原本模样。”
“还有一点，面具使用时间越长，取下来越难。”
顾玄道：“这个人是谁？”
楚春秋沉声道：“原名赵坤。”
“三十四岁。”
“以前是普通人，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。”
“半年前，他无意间拿到面具。”
“最开始，他只是用面具变成公司老板。”
“之后，他以老板的身份接触老板妻子，并长期欺骗对方。”
楚春秋继续道：“后来事情失控。”
“老板发现异常，赵坤杀了老板。”
“他杀人后，继承了老板一部分经营经验和社交关系记忆。”
“之后他顶着老板身份，把公司资金转走了一部分。”
“再后来，他又换了几个身份。”
“有的是为了钱。”
“有的是为了逃避追捕。”
“也有的是为了获得某些技能。”
顾玄问：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楚春秋沉默了一下。
“确认死亡十七人。”
“疑似还有九人。”
顾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顾玄道：“九玄局为什么现在才锁定？”
楚春秋答得很快。
“因为他太会换身份。”
“而且他不只靠面具。”
“他继承过一个刑侦顾问的记忆。”
“也继承过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法。”
“他知道怎么避开排查，也知道怎么处理痕迹。”
“我们之前围过他两次。”
“第一次，他变成了我们外围人员，混进撤离队伍。”
“第二次，他变成了受害者亲属，在我们眼皮底下离开。”
顾玄道：“这不是小事。”
楚春秋叹了口气。
“对我们来说当然不是小事。”
“但是对顾问来说，应该算小忙。”
顾玄没有接这句。
楚春秋也没继续绕。
“我们昨晚查到，他最近一次换身份后，出现在你那片老城区。”
“监控只拍到一个背影。”
“但是变色龙面具会留下很淡的拟态残留。”
“残留路线到你附近断了。”
“所以我想问问，顾问愿不愿意帮忙看一眼。”
顾玄问：“你们现在掌握的身份是什么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不确定。”
“他可能是男人，也可能是女人。”
“可能是老人，也可能是学生。”
“不过已经知道的三个限制。”
“第一，他不能变化成没有亲眼见过的人。”
“第二，不能长期戴着面具。”
“第三，他刚杀过人，面具会有一段消化期。”
顾玄道：“消化期有什么表现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气息不稳。”
“体温偏低。”
“情绪容易失控。”
“还有，他会下意识模仿刚继承的那个人。”
“但这种线索对普通排查用处不大。”
“因为他继承了记忆，能装得很像。”
顾玄听完，心里有了数。
九玄局找他，是因为常规手段不好用。
变脸，继承记忆，反侦查。
这种人混进人群里，普通搜捕很难抓。
但对顾玄来说，外貌不是重点。
人可以换脸。
气却没那么容易换。
尤其是这种靠外物堆出来的变化，必然有杂气。
如果面具真是超凡物品，还杀了这么多人，它身上也不会干净。
顾玄道：“资料发我。”
楚春秋马上道：“已经整理好了。”
“不过顾问，有个事先说清楚。”
“这个面具很危险。”
“你如果发现目标，不用急着接触。”
“先告诉我，我们会派人过去配合。”
顾玄问：“你们能配合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楚春秋认真道：“封锁现场，疏散群众，善后。”
顾玄点头。
“这倒有用。”
楚春秋干笑一声。
“顾问，你说话挺直接。”
顾玄道：“事实。”
楚春秋没反驳。
因为确实是事实。
现在面对能不断换身份的变色龙面具，他们的优势也不是正面战力，而是体系。
封路，查监控，调档案，控制舆情，保护普通人。
这些事，顾玄一个人做起来麻烦。
九玄局来做，正合适。
很快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楚春秋发来一份加密资料。
顾玄点开。
第一页是赵坤原本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人留着短发，长相普通，皮肤偏黄，穿着一件灰色衬衫。
如果扔进人群里，很难被注意到。
第二页是已确认受害者名单。
姓名，年龄，职业，死亡时间，最后出现地点。
顾玄一路看下去。
老板。
司机。
医生。
刑侦顾问。
健身教练。
外卖员。
还有一个民宿老板。
每一个身份，对赵坤逃跑都有用。
他不是乱杀。
他在挑人。
顾玄继续往后翻。
资料里有一张面具的复原图。
面具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薄皮。
颜色泛灰。
边缘有细密纹路，像贴在人脸上的脉络。
下面标着一行字。
【触碰后疑似有轻度诱导效果，建议不要直接接触。】
顾玄停在这行字上。
诱导。
这说明面具不只是工具。
它会影响使用者。
甚至会挑选使用者。
顾玄问：“你们怎么确认它跑到我附近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昨晚有个快递员失踪。”
“他的车在你那片街区外被找到。”
“车上有拟态残留。”
“但是快递员本人还没找到。”
顾玄看向店门。
“失踪时间？”
“凌晨四点二十七分。”
顾玄看着资料，没有说话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变色龙面具如果只是逃跑，不该往古董店附近来。
除非赵坤不知道这里的特殊。
或者，他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古董店。
顾玄问：“他知道古董店吗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目前没有证据。”
“但他继承过刑侦顾问的记忆。”
“那个人以前参与过一起异常案件。”
“权限不高，接触不到古董店一级档案。”
“不过，他可能听过老城区有异常点。”
顾玄明白了。
赵坤未必知道古董店是什么。
但是一个正在被追捕的人，突然得知附近有异常点，很可能会靠过来。
因为异常意味着混乱。
混乱能帮他逃。
顾玄把资料翻到最后。
最后一页是九玄局给出的协助请求。
【请求顾玄顾问协助确认变色龙面具持有者位置。】
【如条件允许，协助压制或收容该超凡物品。】
【任务报酬：甲级积分三百，开放一次乙级封存库浏览权限，案件相关档案全量同步。】
顾玄看着“封存库浏览权限”几个字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。
他现在不缺钱。
身份便利已经到手。
下一步，就是接触更多超凡物品。
顾玄问：“甲级积分是什么？”
楚春秋立刻解释：“九玄局内部资源结算。”
“可以换现金，也可以换符箓、丹药、材料、情报。”
“你权限是甲级，所以能接触的兑换目录比较高。”
顾玄道：“乙级封存库浏览权限呢？”
楚春秋道：“可以看一批封存物品档案。”
“只能看，不能直接拿。”
“如果你想申请使用，需要单独评估。”
顾玄道：“如果我收容了变色龙面具，归谁？”
这次楚春秋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几秒，他才道：“按规矩，归九玄局封存。”
顾玄没说话。
楚春秋马上补充：“但是顾问如果能证明自己可以安全收容，总部可以重新谈。”
“这事我拍不了板。”
“秦局那边下决定。”
顾玄道：“我会联系他的。”
楚春秋吸了口气。
“顾问，你真有把握收容？”
顾玄看向柜台后的木柜。
古董店静静立着。
那些旧物沉在阴影里，仿佛都在等着新的东西上架。
他现在还不知道古董店收容的完整规则。
但是前几任店主确实掌握过多件超凡物品。
既然如此，变色龙面具就是一个很好的试验对象。
危险。
但不至于完全不可控。
顾玄道：“先找到再说。”
楚春秋立刻道：“明白。”
“我把最新定位同步给你。”
“另外，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。”
“顾问你要是出门，跟我说一声，免得误会。”
顾玄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透过木门缝隙，能看见街上行人来往。
早餐摊的热气飘过来。
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快递员骑车经过。
路边，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，慢慢往巷口走。
每个人都很普通。
也正因为普通，才更难分辨。
顾玄收回视线。
“知道了。”
楚春秋道：“那这事……”
顾玄拿起桌上的钥匙。
“我帮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的楚春秋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“资料随时更新。”
“顾问，需要什么你直接说。”
顾玄推开木门。
上午的光落进店里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熟悉的老街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急着走远。
而是先闭目片刻。
先天一气在体内流转。
五行气机散开。
街道上的人声、脚步声、车声，一点点分开。
普通人的气，平稳而杂。
九玄局暗哨的气，更凝，也带着训练痕迹。
而在这些气息之间，有一缕很淡的异样，像旧皮贴在活人身上，混在街尾的人群里，若有若无。
顾玄睁开眼。
手机里，楚春秋刚发来一条消息。
【最后残留点：东宁街菜市场。】
顾玄看向街尾。
那里正是菜市场方向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语气平稳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那就看看，你到底变成了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