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臭卖鱼的，一天就能到手小两千块，还踏马的不知足呢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今天这鱼你是卖也得卖，不卖也得卖！”
这话出口，在场所有人立刻变了脸。
张建国则是嗤笑一声：“那我要是死活不卖呢？你能拿我怎么样？”
“不卖？”大胖子哼笑一声，“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又是一阵轰鸣声传来，只不过这次是拖拉机的声音。
张建国和码头其他人一起回头，就看到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，朝着他们这边而来。
第一辆拖拉机上虽然只有驾驶员。
可第二辆拖拉机车斗两侧，却是坐了整整两排彪形大汉，打眼一扫，起码十几个。
等到两辆拖拉机停下，十几个大汉纷纷跳下车。
其中大部分，大家都不认识，可里头也有他们一个熟人。
看清楚那群大汉中间夹着的那个男人，铁公鸡几步冲上前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：
“狗东西，这些人是你招来的？你踏马的是故意这么做的！”
眼前的男人，正是长期在临海村码头收获的另一个鱼贩子，孙志功。
孙志功不是临海村人。
之前在计划经济年代，他是县城几个国营厂联合采购办，设立在临海村码头收购点的收购员。
铁公鸡则是县城供销社，临海村分社的收购员。
双方当时虽然属于竞争关系，但毕竟都吃公家饭，又是死工资，所以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。
改革开放之后，两人都开始自主经营，脱离了原本的单位。
这个时候，收货的多少，可就跟个人的收入挂钩了。
铁公鸡是本村村民，跟大家关系又好，所以收货多。
孙志功眼红铁公鸡赚钱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双方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，变得形同陌路。
铁公鸡一直知道孙志功嫉妒自己，但他万万没想到，这厮今天居然敢直接带人来抢鱼！
他笃定，对方是认为张建国要把金钱鳘卖给自己，所以才想出这个阴险的招数！
“孙志功，你带人来我们临海村抢鱼，你就没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？”铁公鸡咬牙切齿道。
“后果？什么后果？”孙志功眼神阴鸷，“老子不怕告诉你，这次的金钱鳘只要到手，钱主任会给我一大笔钱！”
“等拿到那笔钱，老子就去县城水产市场另起炉灶，不跟你们这些臭卖鱼的打交道了！”
他一把将铁公鸡推开，走到张建国身边，扬起头看着他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：“张建国，老子还不怕告诉你。钱主任不但是轧钢厂的食堂主任，背后更有大人物当靠山！”
“你小子但凡识相点，就乖乖的把金钱鳘交出来，再把那三百斤鱼王送他赔罪！要不然，你就别怪我们钱主任给脸不要脸！”
“好了！小孙说话不要那么放肆！”
钱主任这个时候突然又开始站出来装好人：“我姓钱的又不是土匪，哪里能白要人家三百斤鱼王？”
“这样吧，我给你加二百块，凑个两千整。金钱鳘，我要了。”
他说话时候的语气，就仿佛这二百块，是多大的恩赐一样。
“这小兄弟海运好，咱们第一次合作，你给点诚意……以后咱们常合作，薄利多销嘛。”
他伸出手，拍拍张建国的肩膀。
张建国却一把甩开他的手：“我听话你听不懂吗？金钱鳘，我不卖给你！”
“对！我们不卖给你！别以为我们是乡下人，就想糊弄我！”张健党站在了张建国身后。
“没错！什么玩意儿？还想强买强卖？我呸！”张建民也站了出来。
“觉得建国出海赚得多，那有本事你自己出海捕一条金钱鳘让我们看看！”陈老三也大喊一声。
“狗东西，赶紧走，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！”张长勇一边说，一边递给李松原一个眼色。
后者接收到讯息，一步步退出人群，等到了外围，扭头就往村大队跑去。
张家在临海村属于大家族。
看到他们家的青壮年都站出来，其他几个跟张家没有嫌隙的家族，也都有人站出来助阵。
农村人都抱团，遇到事情，大家都会站出来帮着撑腰。
看着张建国身后站着的几十个青壮年，孙志功和那些彪形大汉们，有些傻眼了。
他们全都看向大胖子钱主任，后者脸上之前佯装的和气已经卸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满脸的匪气。
“张建国，老子还不怕告诉你！老子背后的靠山可是官面儿的！”
“你今天不把金钱鳘卖给我，老子只要一句话！这条鱼就是臭死，腐烂在你们临海村码头，也没人敢收！”
孙志功闻言，腰杆子重新挺直了：“张建国，咱们也是熟人了。我知道你每天起早贪黑的打鱼不容易……你那条远航号还是贷款买的吧？”
“要是金钱鳘烂在码头，你可就彻底赔的裤衩子都没了！”
“人啊，别太过贪心。见好就收，才是聪明人的选择。”他语重心长，言辞间像是都在为张建国考虑。
张建国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孙志强，我不知道你在这出戏里头扮演的是什么角色。”
“但是难道你就没想过？他姓钱的敢强买我的鱼，以他的人品，他承诺给你的高额佣金，真的能到你的手里吗？”
他就不信，一个连货款都要赖账的人，会给狗腿子高价！
孙志功微微一怔，却又笑了：“你想离间我们？老子不上当！”
他谄媚的看向钱主任：“钱主任，您家大业大，在黄海县又是数得着的场面人，应该不能缺我的那三千块吧？”
钱主任一脚踹在他的身上：“妈的，活儿都没干完就想要钱？你他妈的想钱想疯了？”
他妈的，老子买鱼都只愿意出两千，还能给你一个通风报信的狗腿子出三千？
做什么春秋大梦呢！
孙志功挨了一脚，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躲到一旁不吱声了。
钱主任见张建国不上道，也不打算再跟他多逼逼。
他眼神一凛，打算速战速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