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松原听得很认真，四人开船前往避风港。
到了码头，远远地就看到王志强等在岸边，正在朝他们挥手。
“这老王是能掐会算吗？知道咱们今天下午会过来？”张建国忍不住笑了。
房主任向着钱专员介绍，说岸上那个看起来跟地痞似的男人，是他的亲妹夫。
等到船靠岸，王志强立刻迎上来：“怎么样？老弟，收获如何？”
李松原兴奋地朝他大喊一声：“王舅舅，你见过比人小臂还长的皮皮虾吗？！”
王志强刚想说你个半大小子还学会吹牛了，但话到嘴边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：“建国，你小子不会搞到斑琴虾蛄了吧？”
张建国跳下船：“王哥果然见多识广啊，连斑琴虾蛄都知道。”
“你小子可别寒碜我了，我要真的是见多识广，上次就把你的鹅颈藤壶给收了。”
鹅颈藤壶的事情，王志强是后来去福昌大酒店送货时候，听那里的工作人员说的。
想到那些鹅颈藤壶，王志强心里头就疼。
二十块一斤啊，自己怎么就有眼不识泰山呢？
张建国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往事不堪回首，王哥，你还是看看我这回搞的斑马皮皮虾吧。”
“行。”王志强扭头就要上船，根本等不到工人们卸货。
上船后，发现了房主任，他微微一怔：“大哥你咋在建国船上？”
“建国找我贷过款，我过来核实他的用款情况。”
“是吗？”王志强眼珠子一转，“赶得早不如赶得巧，我们码头正好新开了一家正宗羊汤馆，晚上都别走了，我做东，咱们就去那吃饭。”
房主任和张建国也没跟他客气，一口答应。
双方寒暄几句，房主任下船去找妹妹大赤包聊天。
王志强就朝着鱼舱走去，当看到那几百斤斑琴虾蛄，他眼睛都直了：“这品质可以啊，够新鲜够生猛的。”
不敢下手碰，他就捡了根树枝戳着。
那斑琴虾蛄张牙舞爪地夹住树枝，咔吧一声响，树枝断了。王志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张建国在一旁抱着膀子看着，等他检查完才询问价格。
王志强脸都要笑烂了：“也是合该你小子运气好。县城新开了一家酒楼，想要跟福昌大酒店打擂台。最近跟我们这些鱼贩子高价征集稀罕的海鲜……”
“可巧了，他们征集的品类就有斑琴虾蛄。”
他告诉张建国，原本斑琴虾蛄一斤的价格大概在6块钱左右。对方为了抢货，溢价百分之二十收购。
六块钱加百分之二十，那就是七块二。
除了之前卖的鹅颈藤壶，这是张建国卖出去单价最贵的海鲜了。
他二话不说，大手一挥让王志强卸货。
王志强看到买卖谈妥，激动地搓着手站在甲板上，朝着自己的收购点高喊。
没多久，几个工人提着竹编的筐子走了过来。
“对了王哥，烂头鱼现在什么价？”张建国又问。
烂头鱼是梅童鱼的俗称，叫它烂头鱼就是因为它很容易烂头。
“一斤一块二，你还搞到烂头鱼了？”王志强更激动了。
“搞到一些，不多，也就500来斤吧。”
“五百多斤还少啊？你小子自打换了大船，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。”
张建国哈哈一笑：“不说这个了，鱼价再给我涨点吧。”
王志强本不是个敞亮人，以前在避风港码头也是个见人下菜碟的角色。
可跟张建国打交道久了，很是欣赏对方的性格。
他发现这人虽然有点喜怒不定，但本性不坏。最重要的是，不管穷的时候还是有钱的时候，性格不改。
不像有些渔民，穷的时候见人点头哈腰，唯唯诺诺，买了大船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。
虽说他自己就是这种人吧，但是他还真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。
他笑眯眯的：“那就给你按一块三吧，这已经是整个县城收购价的最高价了。你要不信，尽管去找别的鱼贩子打听。”
他指了指码头上其他正在仰头，看他的工人卸货的鱼贩子。
那些鱼贩子见他看过来，跟他打招呼，问他小舅子又给送什么好东西来了。
王志强没说话，只是朝他们露出一个嚣张的笑。
张建国一摆手：“一块三就一块三，王哥说啥我信啥。”
工人们把鱼舱清空，张建国等人就跟着去了收购点。
“建国，二百二十七斤斑马皮皮虾，五百三十六斤烂头鱼，还有青蟹二十七斤，兰花蟹……”大赤包利索地报价，“一共加起来是二千五百三十块。”
“你等着，姐给你拿钱去。”她一扭大腚，就要去拿钥匙。
“先不用，姐。”张建国却摇了摇头，“您给我开一张条子，我回头用钱时候再来取。”
大赤包看着彪悍，却心细如发，联想到码头上今天那些人看到斑马皮皮虾的反应，再想想之前张建国出的那一档子事儿，立刻明白了。
“那行，反正姐这里货款随时给你备着，你用的时候只管来拿就行。”
王志强说到做到，到了晚饭的时间，他带着一行人就到了码头附近新开的一家饭馆。
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下，哪怕是黄海县这样偏远的地区，私营经济也开始兴起。
羊汤馆就开在码头附近一个十字路口拐角处，旧房子，但刷了白石灰，显得很干净。
门口地上还有红色的鞭炮皮，显然刚营业不久。
掀开竹帘子，便能看到里头摆着七八张桌子，其中一半都坐了人。
王志强大喇喇地冲着厨房喊：“老马，包间空着没有？”
一个戴着白帽的中年男人从里头走出来，笑呵呵道：“强子来了？有包间，我带你进去。”
一行人进了小包间，说是包间，简直是抬举这里了。
其实这就是一间小屋。屋角还放着货架，上头有各种调料，食材。正中间则是一张大圆桌，几把凳子。
张建国环顾一番，觉得这里应该就是小仓库，兼做包间的。坐这里的人，应该大部分都是为了图清静。
几人坐定，王志强让老板捡招牌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