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砚看不清楚笼子里面的东西,只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。
好几只东西挤在一起。
阿枣怀中抱着的三毛突然间就不动了。
它把头从阿枣的怀里伸出来,三根金黄色的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,看着那个大笼子。
“深猴。”
许砚回头。苏清鸢站在他的身后,看着那个大笼子。
“你知道它?”
“这只百脸深猴一定有古怪。”苏清鸢说。
她走到笼子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下来了。
“这是修行之物?”许砚问。
“对。世界上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了。剩下的大部分都藏在一些特定的东西里面。炭、吞金、土龙、蔻蛟、百脸深猴等等都是群云山现有的供物。”
她指了指那只大笼子。
“它们能引动灵气,也可以用来修炼。不同的供物,对应不同的法门。”
许砚看了一下笼子,再看看火盆边上的贡炭。
因此邓超抢炭,并不是为了烧火。
他是在修行。
至于拿一把剑往猴子嘴里捅……
许砚决定先不管这件事。
他害怕问完了之后自己也要去试一试。
邓超向前迈了一大步。
“苏清鸢把你的人带走。”
苏清鸢回头望了阿枣一眼。
她把三毛举了起来,对着洞口,一字一句:“焦拾不在这里。你要是敢冒充她,”
三毛的三根金毛也一起爆炸了。
苏清鸢把她的手按住,说:“带三毛出去。等我的信号。”
这一次,阿枣走了。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许砚,把没说完的后半句咬碎在了牙缝里。
就在这时,洞里面又传来了撞击的声音。
这次比上次要重很多。
铁链被拉得很紧,发出了刺耳的声音。
黑雾从洞口伸出一条来,沿着地面爬过来,在三个人脚下停顿了一下。
许砚的脚上感到一阵冰凉。
像有什么东西,隔着靴子,闻了闻。
然后雾退了回去。
“你已经很不错了。”焦拾的声音从雾中飘出来,语气很柔和,“比你上一个厉害。”
许砚握住剑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嘘。”雾里伸出一根手指,在黑袖中微微颤抖着,“还没考完呢。”
邓超手中拿着的大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盯着洞口站了几息之后,他就弯下腰去把剑捡了起来。捡得非常慢,手指都在发抖,握住了剑柄之后就不再抖了。
苏清鸢脸色一变。
“焦拾?”
“别进去。焦拾已经不是原来的焦拾了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:“说清楚。”
邓超看了眼洞里的东西,握剑的手越来越紧。
“我以为它可以帮我恢复灵根。”
“它?”
“洞里有的东西。它告诉我只要按照它的指示去做,就可以恢复我的纯阳灵根。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,“我试过很多次了,但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。”
许砚看了看火盆旁边被掐死的香。
“你练习这么久就是为了恢复灵根吗?”他又问,“还是想让它杀了你?”
邓超马上把头抬了起来。
许砚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眼洞口。
“看来是猜对了。”
“我曾经激怒过它。”邓超看着洞口,嗓子很干,“我骂它、砍它、用剑逼它动手。它本来可以杀死我的,但是每次都到了最后一刻才停了下来。”
苏清鸢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就让我出去。让我恢复好了,再回来。”
许砚皱起眉:“它还挺讲道理?”
“你觉得这是讲道理?”邓超转头看他,眼底全是血丝,“它知道我会回来。”
这句话说完,洞口安静了一息。
然后邓超侧过身,把进洞的路让出一半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们走。焦拾还在里面,她被那东西附身了。所以你们更不能进去。”
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让路的姿势和说出来的话完全相反,咬了咬牙。
许砚从他身边走过半步,停下。
“你拦得住我们?”
邓超抬起眼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话音刚落,他脚下一蹬,整个人已经冲了过来。
许砚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。
铛!
宽背大剑砸在剑身上,震得许砚虎口发麻。他连退两步,鞋底擦着碎石滑出半丈。
都是炼气一层,邓超这一剑的力道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。
不是单纯的力气大。
剑砸下来的那一刻,许砚清楚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剑身压了过来,震得他手臂发酸,连肩膀都跟着一沉。
邓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第二剑横扫而来,直奔腰腹。
许砚矮身避开,剑锋擦着衣角过去,削断了他一截衣带。
“你还真下死手啊!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邓超反手一剑,剑尖直指许砚胸口。
许砚抬剑格挡,脚下却没站稳,整个人被逼得撞上石壁。
苏清鸢终于动了。
她并指一引,飞剑从侧面刺向邓超的手腕。
邓超不得不回剑格开。
两柄剑撞在一起,火星一闪。
苏清鸢没有乘势追击,顺着剑势退开半步,重新封住洞口另一侧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我们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你们进洞,就是要逼它出来!”
邓超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它能做些什么。”
“那么你就把话说清楚吧。”
“我说了,你们就肯走?”
苏清鸢没有回答。
回答他的是剑。
邓超动了。宽背大剑从许砚头顶劈下,又重又直,左边半条躲避的道路都被堵死了。
“急拔!快拔!”苏清鸢的声音随着剑一起飞了出去。
许砚的手腕一抖,剑就从鞘中弹了出来,然后蹲下身子,贴着地面向斜着的方向窜了出去。灰鼠存档里本能的作用,在躲避攻击非常有效。
剑锋等在急拔的落点上。
贴着他的肩头削下来的那一瞬间,一股又沉又黏的热流顺着剑身压了过来,像有东西扒在剑上不肯撒手,顺着这个“贴”字一路灌进他半边身子。
许砚半跪在地上,整条左臂麻到了腰。
邓超收剑,站在原地。
“你的急拔,对我无效。”他说,“我等的就是急拔。”
许砚撑着剑站起来。
急拔是本能。本能躲不开算计好的后手。这一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砍中人,它砍的是“急拔之后的那一寸”。
“好剑法。”他说,“谁教的?”
邓超没答。
许砚收剑的时候,他看着他的手虚握着剑,肩膀放松的样子。
“你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接你那一剑用的。”许砚甩了甩胳膊,“把气从经络里排出去。要不然现在麻的是胳膊了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一个朋友教的。”
“谁?”
“龙九。”
邓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看着许砚的时候,眼睛里多出了几分无法压制的恨意。
“龙九教你的东西,你也敢在这里用?”
“你找过他的毒手?”
“比这更可恨。”
邓超猛地一剑劈下。
这次许砚没有躲避。
向前迈了一小步之后,口中念出一个招式的名字:“试探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