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叶青璇腰间的佩剑，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此刻豁然开朗、彻底通达的剑心，竟自发地发出了一声清越欢快的轻鸣。
困扰了她好几日的道心阴霾，在这一瞬，不攻自破。
叶青璇站在距离李青山五步远的地方，看着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地移开视线，也没有再因为羞涩而低头。
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，线条一点点柔和下来，眼底深处，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亮。
她原本并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。
但现在，她好像懂了。
心头那股因为他被黑雾吞噬而产生的揪心剧痛，刚才看到师尊抱住他时泛起的莫名酸意，以及此刻听到他说“我还是喜欢你的”时，胸腔里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……
原来，这就是她的心意。
根本不是什么恩怨因果，就是最纯粹的欢喜。
叶青璇深吸了一口气，双手稳稳地抱起长剑，对着坐在椅上的李青山，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的剑礼。
随后，她直起身，白皙的耳根虽然依旧微微泛红，但声音却清脆而果决，再无半点迟疑。
“前辈的话，青璇听明白了。”
“以前是青璇愚钝，钻了牛角尖，错把本心当成了因果。”
说到这里，叶青璇看着李青山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，认真无比地一字一句道。
“从今日起，再无什么极乐宗水牢的赎罪之说。”
“前辈既喜欢双向奔赴，那青璇……便凭自己的本心，朝前辈走过来。”
话音落下。
这位向来清冷克制的太一剑宗剑子，竟真的在李青山略带讶异的目光中，主动迈开步子，一步，两步，走过了那五步的距离，径直停在了李青山的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李青山一抬头，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如同雪山寒梅般清冽干净的体香。
不同于洛红颜那种带着明确目的性、成熟妩媚的迎合，此刻站在面前的叶青璇，眼神干净得像是一块毫无杂质的寒冰，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团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火苗。
她就这么垂着眼帘看着李青山，紧抿着红唇，双手虽然还抱着剑，但微微绷紧的肩线和明显加快的呼吸，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她在等。
等李青山的回应。
看着这丫头居然真的开窍了，而且一开窍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莽撞架势。
李青山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不得不说，这种高智商低情商的冷美人，一旦自己把逻辑理顺了，行动起来还真是够干脆的。
不过。
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丽脸庞，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青春气息与温热，李青山眼底也闪过了一抹笑意。
既然人家小姑娘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，甚至主动迈出了这五步，自己要是再端着架子把人往外推，那可就真成了不解风情的木头了。
只是……
李青山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几道破空风声，神念微扫，便察觉到前山广场方向，已经有第一批距离较近的东州本土天象境老怪，连夜赶到了太一剑宗山门外。
掌门李乘风正在前山忙着接待安抚，整座宗门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大战后的紧迫与忙碌。
而且，这间屋子的门还大敞着，刚刚洛红颜才从这里红着脸跑出去，指不定这会儿还在后山哪个角落里吹冷风平复心情呢。
以叶青璇和洛红颜这师徒俩如今微妙的关系，真要是在这听雪轩里连夜办了事，回头师徒俩见了面，怕是又得生出不少尴尬。
李青山向来是个讲究分寸、谋定后动的人。
反正这丫头的心思已经彻底定下来了，煮熟的鸭子飞不了，没必要急在这一时半刻。
心念电转间，李青山缓缓抬起右手。
叶青璇见他抬手，呼吸猛地一屏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，抱着剑的身子绷得笔直，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接下来一切亲密举动的准备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揽腰入怀并没有发生。
一只温暖、干燥、带着几分粗糙茧子的大手，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之上，动作温和地揉了揉她乌黑顺滑的发丝。
叶青璇怔了一下，有些茫然地睁开眼。
只见李青山已经收回了手，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苍老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：
“心意我收到了。”
“不过，今晚就算了。来日方长，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。”
李青山伸手指了指门外前山的方向，语气沉稳地说道：
“外头那些各宗的天象境已经陆续赶过来了，明日正午还要开天下会盟，事情不少。”
“你刚把心结解开，道心正处于蜕变跃升的关头，今晚先回去好好练一套剑，把这股通达的念头融进你的剑意里，说不定能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。”
听到这番完全出乎意料、却又处处透着为她修行着想的交代。
叶青璇微微张了张嘴，心底原本因为紧张而悬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，可紧接着，却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极淡的失落。
这就……赶自己走了？
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李青山那双清明温和的眸子。
那里头没有半点敷衍，只有一种仿佛能包容万物的从容。
也是。
前辈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玄黄大陆的存亡，明日还要面对天下群雄，自己确实不该在这种时候只顾着儿女情长，扰他清静。
更何况，前辈说得没错。
方才心结解开的刹那，她体内停滞了数月的真元确实隐隐有了沸腾突破的迹象，若是趁热打铁回去演练剑法，今夜确实有七成把握踏入真煞境！
一念及此，叶青璇不再纠结，心中最后的一丝扭捏也彻底散去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青璇听前辈的。”
“那……前辈今夜早些歇息，青璇明日会盟大典上，再来见您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李青山微笑着摆了摆手。
叶青璇不再停留，再次对着李青山抱了抱剑，随后转过身，迈着轻快了许多的步伐，跨过门槛走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。
这一次，她的背影不再像来时那般孤寂紧绷，每一步踏在积雪上，周身都隐隐有一缕轻灵通透的剑意在自然流转。
李青山站在屋内，目送着那袭白衣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。
直到周围彻底恢复了安静。
他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，伸手将两扇敞开的木门重新合拢，落下了门栓。
转过身，看着屋内还没燃尽的安神檀香，以及那张铺着白狐裘的宽大木床。
李青山背着手走到床边，吹熄了桌上的烛火，和衣在床榻上躺了下来。
黑暗中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，看着虚空，眼神深邃而平静。
太一剑宗这边的事情算是理清楚了。
那么接下来，唯一剩下的正事……
就是明天正午，好好看一看这玄黄大陆的各家老祖，究竟能给他凑出多少金银来了。
距离那三十万个纪元的《开天诀》大圆满，可得抓紧时间攒钱了啊。
李青山闭上双眸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。
窗外风雪依旧，而整座太一剑宗的前山，却已在一道道不断降临的强横气息中，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