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住几天？”
沈念念立即拿起笔，想再问一句，信笺上的字却已经彻底褪去。
纸角轻轻一碰，便碎开了一道口子。
十分钟到了。
她把笔放下，盯着那张已经无法传信的纸，久久没有开口。
白绯月说她很快就会回去，许阿姨却记得，她说爸爸让她以后住在安置中心。
这两句话之间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
赵成收起拍下的内容，问她要不要先休息。
沈念念点头，却没有离开管理局，只在接待室的沙发上靠了一会儿。
下午，白绯月的邀请送到了。
工作人员从一只封闭的收件柜里取出信封，确认名字以后，送到赵成手中。
那是管理局用来接收跨界文书的诡物，对面寄来的信件只能落在柜内，活物无法借它通行。
沈念念接过信封，正面写着她的名字，封口压着一枚暗红色的蔷薇印记。
拆开以后，里面是一张厚实的邀请卡。
【血蔷薇庄园访客邀请。】
【受邀者：沈念念。】
【邀请人：白绯月。】
【入场次数：一次。】
下面附着具体的使用说明。
受邀者签名后，会被送往庄园前厅，卡片右侧的回程联需要自行保管，在庄园范围内撕开，便能返回本次出发的位置。
这份邀请只供她本人使用，不能带其他人同行。
赵成把正反两面都看了一遍，又让工作人员核对了凭证上的传送信息。
确认目的地确实是血蔷薇庄园，他才把卡片递回来。
“回程联放好，别跟邀请卡一起交出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念念将两部分分开，把回程联收进随身的小包。
黑棘手套也在里面，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，她暂时没戴。
她低头整理衣领，又确认了一遍照片的扫描件，终于拿起笔。
“两个小时以后，我先回来一趟。”
赵成点头，把桌边的椅子移开，给她留出位置。
名字写完的瞬间，邀请卡上的蔷薇印记亮了起来。
沈念念感觉脚下一空，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桌沿，眼前的接待室便消失了。
等双脚重新踩稳，她已经站在一座宽阔的前厅里。
两侧的侍者同时转过头，目光落到她脸上，手里的动作接连停住。
一名端着托盘的老人站在楼梯旁，看清那头银发以后，立即把托盘交给身后的人。
“沈小姐。”
他走过来，低头行礼，腰比刚才弯得更深。
沈念念握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邀请卡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楼上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念念。”
白绯月提着裙摆走下楼梯，脚步比在血月酒店时快了许多。
走到面前，她先看了看沈念念的脸，又低头盯住那两只缠着绷带的手。
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受了点伤？”
“已经好多了，今天能自己走路。”
话音落下，白绯月抬眼看她。
“所以昨天连走路都困难？”
沈念念顿了一下。
(°ー°〃)
这话好像不该这么接。
白绯月没再追问，伸出手，避开绷带，轻轻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先进去坐，别在这里站着。”
那位老人立即推开侧厅的门，吩咐侍者送水。
沈念念经过他身边时，发现他始终垂着眼睛，没有看自己的手。
进屋坐下以后，她才低声问道：“他以前也见过我？”
“庄园的老管家，你小时候就认识他。”
白绯月把软垫放到她腰后，顺手将桌上的杯子推近了一些。
“你以前嫌他总拿规矩拦人，有一次把他守着的门直接拆了，他到现在都记得。”
沈念念拿杯子的手停了一瞬。
她看了一眼门外，老管家已经退远了。
“我为什么要拆门？”
“你想进去拿自己的东西，他说还没检查完，不肯让你进。”
白绯月坐到她旁边。
“你就告诉他，那以后不用关了。”
沈念念看了看白绯月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。
“你之前说，给我当过七天女仆，也是因为我胡闹？”
“因为我跟你打赌，比谁的力气大。”
白绯月伸出手，在桌面上比了个掰手腕的姿势。
“我还没反应过来，手背就已经贴到桌上了，赌输了，总得认。”
说完，她看了一眼沈念念的手，轻轻把那只手往软垫上挪了挪。
“所以我才担心你，现在伤成这样，还什么都记不得。”
沈念念沉默了。
这件事听着荒唐，可想到录像里那个抓着傲慢衣领，笑着一拳拳砸下去的自己，她又有些说不出话。
白绯月看着她的神情，没再继续讲这些旧事。
“信里说的那个女孩，是你在副本里认识的？”
“嗯，她帮了我很多。”
沈念念把杯子放下，指尖停在杯沿旁。
“我们本来已经能出去了，她还说，回去以后请我吃饭。”
白绯月安静地听完，伸手碰了碰她没有受伤的指尖。
“黄昏庭的事，我已经托人去打听，有确切消息就告诉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白绯月替她把袖口往上理了理，看见绷带没有渗血，才收回手。
沈念念拿出手机，把那张旧照片放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我到安置中心以后拍的，你再看看，是不是那只箱子。”
白绯月接过去，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是，铜扣还是我让人换的，你总嫌它关不上，一使劲就给掰断了。”
她把照片放大，指了指箱角的一道浅痕。
“这里也磕过，掉的那块皮没补，你说反正还要用，不用换新的。”
沈念念把她指出的位置记下来，随后抬起头。
“我当时真说过，只去人类那边住几天？”
“说过，所以我只替你放了几套衣服，你还让我把其他东西留在原来的屋里。”
白绯月的声音慢了一点。
“你说很快就回来，房间别让其他人住。”
“这些话，是在我父亲来接我之前说的？”
“对，收东西的时候你还催我快一点，说回来给我带礼物。”
白绯月记得很清楚，那时候沈念念连箱子都不肯换新的，根本没有长期离开的打算。
沈念念想起那张照片里小小的行李箱。
它确实装不下多少东西。
可她带着那点行李，在人类世界一住就是十四年。
“我父亲有没有说过，为什么要带我过去？”
白绯月摇头。
“他来以后，先跟我父亲单独谈了一会儿，我没有进去，出来才叫你走。”
“那你父亲现在……”
“我已经给他传过消息，他在外面处理事情，收到以后会联系我。”
白绯月把手机还给她。
沈念念低头看着照片，过了片刻，才问出另一个问题。
“我走的时候，是高兴的，还是害怕？”
白绯月看向她，眼神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都不是，你很不高兴。”
沈念念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具体原因我不知道，但你父亲叫你走的时候，你把行李箱推开了。”
白绯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声音渐渐低下来。
“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，眼睛一直盯着门外，谁靠近你，你就看谁，连我父亲都停了一下。”
沈念念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我说了什么？”
白绯月安静片刻，才把那句话重复出来。
“你说，我不走，让他们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