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十八次治疗第四阶段开始。】
【请患者000主动寻找家属。】
广播结束后，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念念站在那扇写着【家属】的门前，没有伸手去推。
苏晚晴看了眼门牌，又看向她：“沈姐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先找家属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沈念念低头看着门缝，沉默几秒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医院既然让患者主动寻找，就说明家属已经存在过，而且医院不打算直接告诉我们是谁。”
陈海皱眉道：“那我们怎么找？”
“从医院以前的记录找。”
沈念念抬起手，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一次，门自己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还有一台老式录音机。
墙上没有照片，也没有病历柜。
苏晚晴走进去，习惯性扫了一眼四周，随后停在门边：“沈姐，这个房间有问题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刚才这里应该不是第三层最里面。”
她指着门外的走廊：“我记得我们上来的时候，第三层最里面只有治疗室，家属这扇门应该在右边第二个位置，可现在它到了尽头。”
沈念念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，我刚才数过，从楼梯口到这里一共十七步，我还在墙上留了一个划痕，现在那个划痕就在我们身后。”
沈念念回头。
墙面上果然有一道很浅的横线。
她走过去摸了摸，发现下面还有一道更旧的痕迹。
两道痕迹的位置完全不同。
“房间在移动。”
苏晚晴神色一变：“医院在把我们带到它想让我们去的地方。”
“对。”
沈念念没有继续说，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台录音机。
按键已经老旧，电池槽里却放着两节新电池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的声音响了几秒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患者编号000，第一次家属确认失败。”
苏晚晴立即抬起头。
录音继续。
“监护关系无法建立，家属无法确认，患者拒绝回答相关问题。”
沈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十四年前。
又是十四年前。
她没有说话，继续听下去。
“第二次确认开始，患者仍拒绝提供家属信息。”
“第三次确认……”
声音到这里突然中断。
录音机自动重复了一遍前面的内容。
苏晚晴皱起眉：“后面的被删了。”
沈念念没有回答。
她翻到录音机背面，看到电池盖内侧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【家属确认失败，不代表不存在家属。】
直播间里，观众很快注意到了这句话。
“十四年前就有家属确认？”
“000到底是什么情况啊，医院为什么一直在查她的家属？”
“这个副本感觉越来越不对了，沈姐五岁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？”
“先别猜了，沈姐现在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沈念念把纸条递给苏晚晴，又打开桌子的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份已经泛黄的旧档案。
最上面写着：
【患者：沈念】
【患者编号：000】
【年龄：五岁】
【家属：未确认】
【监护关系：无法建立】
下面还有一行被黑色墨水涂掉的内容。
沈念念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。
她伸手轻轻擦过纸面。
黑色墨迹没有脱落。
“这里原来写过东西。”
苏晚晴靠近一些：“能看出来吗？”
“看不清。”
沈念念没有强行去擦，而是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。
【治疗结束后，禁止患者接触家属记录。】
苏晚晴愣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家属记录里有医院不希望患者知道的东西。”
沈念念把档案合上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人同时回头。
陈海站在门口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沈念念，护士站那边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王涛不见了。”
沈念念眉头微皱：“什么时候不见的？”
“刚才广播叫他去护士站，他过去以后，医院给他挂上了一张身份牌。”
陈海停顿了一下。
“家属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沈念念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医院已经开始给人分配家属身份了。”
陈海点头：“王涛现在就在一楼，他不认识我们了。”
沈念念没有立即说话。
她看着手里的旧档案，突然问道：“医院有没有说，王涛要确认谁？”
“说了。”
陈海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患者000。”
沈念念缓缓抬起头。
这一刻，她终于明白医院为什么要让患者主动寻找家属了。
它根本不需要真的把家属找出来。
只要先让一个人相信自己是家属，再让这个人替000确认身份，整个关系就成立了。
苏晚晴看着她：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沈念念把旧档案重新放回抽屉。
“我们先去一楼看看王涛。”
“好。”
沈念念停了一下，看向门口。
“但谁都不要叫他家属。”
话音落下，广播再次响起。
【家属已经到场。】
【请患者000前往一楼接受家属确认。】
沈念念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她刚走出房门，脚步突然停住。
门后的墙壁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。
【家属不是患者选择的人。】
沈念念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，伸手摸了一下。
字迹是真的。
可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，那行字缓缓消失。
紧接着，第二行字浮现出来。
【家属已经选择了患者。】
沈念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苏晚晴也看到了。
“沈姐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念念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看着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【家属】房门，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很清楚的判断。
“医院真正想找的，是一个有资格替患者确认身份的人。”
而这个人一旦出现，十四年前那份没有完成的确认，就会重新开始。
“走。”
沈念念转身朝楼梯口走去。
“这次我们先看看，医院准备让谁替我确认。”
身后的门，悄无声息地关上。
门牌上的两个字，也在这一刻变成了三个字。
【家属到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