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念的话落下后，护士站里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病历。
刚才还停留在【最相信的人：未知】的页面，突然全部发生变化。
【关系确认程序启动。】
【请各位患者分别选择一名对象。】
【选择完成后，将自动进行关系登记。】
陈海脸色难看。
“它根本没听我们的。”
“医院不会听。”
沈念念合上病历。
“它只会按照自己的规则继续。”
赵雪问道：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拖。”
沈念念看向墙上的时钟。
“只要不确认，治疗就不会完成。”
话音刚落，所有病房的门同时关闭。
砰！
走廊瞬间安静下来。
紧接着，广播响起。
“患者陈海，请选择最相信的人。”
“患者赵雪，请选择最相信的人。”
“患者王涛，请选择最相信的人。”
“患者苏晚晴，请选择最相信的人。”
最后，广播停顿了几秒。
“患者000，请选择最相信的人。”
沈念念抬起头。
她没有回答。
苏晚晴却突然看向她。
“沈姐，它是不是故意把你单独叫出来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无法从我的病历里得到答案。”
沈念念指了指电脑。
“所以它想从其他人身上找。”
苏晚晴很快反应过来。
“如果其他人确认了和你的关系，医院就能间接确认你的身份？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沈念念眼神微动。
这座医院一直无法建立她的稳定身份。
现在它换了一种方法。
既然无法确认她是谁，就从她和其他人的关系入手。
只要关系成立，身份就会有新的依据。
陈海突然说道：“那我就不选你。”
沈念念看向他。
“你也不要刻意避开我。”
陈海一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主动避开同样是一种选择。”
陈海立即闭嘴。
他发现这个副本里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可能被医院拿来解释。
赵雪看着两人。
“那我们什么都不做？”
“先观察。”
沈念念话音刚落，护士站的电脑再次闪烁。
【检测到患者拒绝选择。】
【启动替代确认方式。】
【请其他患者代替完成关系确认。】
陈海脸色一变。
“果然。”
下一秒。
每个人的病历上都出现了一张新的表格。
【请选择你认为患者沈念最信任的人。】
下面出现了四个名字。
【陈海】
【苏晚晴】
【赵雪】
【王涛】
所有人的表格都一样。
沈念念盯着屏幕，沉默了几秒。
她终于明白医院想做什么。
如果他们本人不选，医院就让其他人代替他们判断。
只要有人替她确认关系，医院就能把这个判断写进病历。
“别选。”
沈念念看向众人。
“现在开始，谁都不要替任何人判断。”
苏晚晴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海也没有动。
赵雪看着四个名字，犹豫了很久，最后把电脑屏幕关掉。
“这样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沈念念刚说完，护士站的灯突然熄灭。
黑暗中，一道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一步。
一步。
很慢。
苏晚晴下意识靠近沈念念。
沈念念却抬手示意她停下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医院现在正在确认关系。”
苏晚晴立即后退一步。
就在她退开的瞬间，走廊灯重新亮起。
两人中间多了一张病床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是王涛。
他的双眼紧闭，胸口依旧挂着【护士】身份牌。
陈海立即过去。
“王涛！”
王涛没有反应。
沈念念走到床边。
“别碰他。”
陈海停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先看他的病历。”
病历就在王涛手里。
上面出现了一行新的字。
【患者王涛】
【当前关系：陈海】
【关系状态：已确认。】
陈海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念念看着病历。
“问题不在你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。
【确认方式：第三方判断。】
【判断对象：未知。】
沈念念皱眉。
“第三方是谁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王涛突然睁开眼睛。
“我知道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涛坐起来。
“刚才有人问我。”
沈念念立即问道：“问你什么？”
“问我最相信谁。”
“你回答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王涛摇头。
“但是他又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王涛看着沈念念。
“他说，如果沈念念死了，你会不会救她。”
护士站突然安静。
沈念念没有说话。
这个问题，她已经听过一次。
苏晚晴在治疗室里也曾经被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医院一直在试探他们对她的信任程度。
可这一次不同。
问题的对象变成了王涛。
说明第十八次治疗正在扩大范围。
沈念念看着王涛。
“你怎么回答？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就笑了。”
王涛抬起手。
手背上多了一道黑色印记。
和三楼无脸人身上的徽记完全一样。
沈念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出现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那个人有没有说话？”
“说了一句。”
王涛迟疑片刻。
“他说，关系不是相信。”
沈念念沉默。
这句话，她第一次听到。
关系不是相信。
那么医院确认的东西，很可能根本不是他们之间的信任。
而是更深层的联系。
她看向自己的病历。
上面的【关系确认失败】突然变成了另一句话。
【患者000】
【关系检测：无法建立。】
【检测对象：陈海】
【检测对象：苏晚晴】
【检测对象：赵雪】
【检测对象：王涛】
全部失败。
沈念念的眉头慢慢皱起。
“它正在逐个检测。”
苏晚晴问道：“检测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念念摇头。
“但肯定不是简单的队友情。”
就在这时。
王涛手背上的黑色印记突然亮了一下。
一道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。
不是医院的声音。
依旧是那个男人。
“她还没有想起来。”
沈念念抬头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声音没有回答她。
“继续确认关系。”
“确认到她真正的关系出现为止。”
广播中断。
沈念念站在原地。
真正的关系。
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那本000病历。
想起了那张被撕掉的第十八页。
也想起了五岁时那个男人。
还有那把黑色长柄伞。
她不知道自己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但医院似乎一直在寻找答案。
而那个躲在医院之外的存在，也在寻找。
两边的目标竟然出现了重合。
只是目的完全不同。
沈念念低头看向王涛。
“把手伸过来。”
王涛有些紧张。
“做什么？”
“我看看那个印记。”
王涛伸出手。
沈念念没有直接碰。
她只是靠近观察。
黑色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边缘却非常清晰。
就在她准备仔细确认的时候，右手指尖突然冒出一缕黑雾。
这一次。
黑雾没有攻击。
只是停在印记前方。
王涛手背上的黑色印记开始慢慢褪色。
沈念念愣了一下。
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个模糊画面。
五岁的女孩站在门口。
有人蹲在她面前。
那个人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一把黑色长柄伞交给了她。
女孩没有接。
而是摇了摇头。
下一秒，画面消失。
沈念念轻轻揉了揉额头。
“又是这段。”
苏晚晴小声问道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沈念念沉默几秒。
“有人把一把伞交给了一个孩子。”
“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个孩子是你吗？”
沈念念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
就在这时。
王涛手背上的黑色印记彻底消失。
电脑屏幕同时刷新。
【第三方干预：失败。】
【关系检测：中断。】
【检测对象000，拒绝建立关系。】
沈念念看着最后一行字，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新的判断。
那个外部干预者想确认她和其他人的关系。
医院也想确认。
可她身上的某种东西，却在阻止这种关系被记录。
而且刚才的黑雾，似乎能够干扰这种确认。
这可能不是力量。
至少现在还不能确定。
更像是一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本能。
沈念念轻轻握了握拳。
“看来我身上还有很多东西，是我自己不知道的。”
下一秒。
广播再次响起。
“第十八次治疗第二阶段结束。”
“第三阶段开始。”
“请患者000确认。”
“你是否愿意恢复所有遗失的记忆。”
沈念念抬起头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沉默太久。
“我不确认。”
广播安静下来。
几秒后。
一道新的声音响起。
“那就让别人替你确认。”
沈念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走廊尽头。
苏晚晴的身影突然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