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！
几十只玻璃容器里。
所有标本同时睁开眼睛。
有完整的人。
有只剩半张脸的头颅。
也有泡在淡黄色液体里的手臂、器官，甚至一整张铺开的苍白人皮。
那些原本应该没有“视线”的东西，此刻却像同时拥有了眼睛。
全部朝向十一名游客。
第四展厅瞬间安静得只剩液体循环装置低沉的嗡鸣声。
孙涛还躺在地上。
刚从“01：17死亡”里逃过一劫，连气都没喘匀，就发现旁边玻璃缸里一颗只剩半边头骨的标本缓缓转过脸，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“……”
孙涛默默把脑袋转回来。
“不看它行不行？”
“我觉得可以。”
沈念念也收回视线。
(；￣Д￣)
正常博物馆里，被标本盯着已经够瘆人了。
这里更离谱。
标本还会盯回来。
直播间里，刚才因为孙涛活下来而刷屏的弹幕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全醒了？！”
“是不是孙涛刚才拒绝入馆，把这一展厅触发了？”
“别乱碰啊，第一条总规则还在！”
“我现在最怕这些玻璃缸突然自己打开……”
仿佛专门回应最后一条弹幕。
咔。
不远处一只玻璃容器顶部。
锁扣自己弹开了一格。
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僵住。
“乌鸦嘴别说话！”
当然。
沈念念听不见。
她已经看向展厅入口旁边那块被阴影挡住的说明牌。
刚才进来的时候，所有注意力都在孙涛和01：17上，没人仔细检查这里。
周野也发现了。
“有新的参观提示。”
众人立刻围过去。
黑色木牌上，一共四行。
【人体标本馆参观须知】
【一、所有人体标本均经过合法登记，请勿质疑其身份。】
【二、标本离开保存液后，会发生不可逆损坏。】
【三、如果人体标本主动接触游客，请遵守博物馆参观规则第二条。】
【四、本展厅不接受临时人体捐赠。】
看完以后。
没人说话。
沈念念的目光却停在第一条。
【请勿质疑其身份。】
孙涛脸色一黑。
“刚才我是不是已经质疑过了？”
“你质疑的是第三展厅档案。”
周野说道，“而且当时还没进入这里。”
“应该不追溯。”
应该。
这个词听起来并不怎么让人安心。
沈念念则在想另外一件事。
第一条说“不要质疑标本身份”。
但刚才孙涛活下来的关键，偏偏就是——
不承认那具标本是自己。
这两件事看起来冲突。
可仔细想。
好像又不是一回事。
不质疑“它是谁”。
和不承认“它是我”。
完全可以同时成立。
比如那个标本登记名叫孙涛。
他们不需要说登记错了。
只需要坚持——
活着的这个孙涛，和玻璃缸里的“孙涛”，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沈念念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(•̀ᴗ•́)و
这个副本越来越喜欢玩文字了。
就在此时。
咔。
第二声锁扣开启。
这次来自许晴身后。
她刚失去右眼，脸上还缠着临时止血绷带。
玻璃缸里。
一颗泡在液体中的完整右眼，缓缓浮到了最前方。
铭牌上写着：
【人体组织标本】
【名称：许晴右眼】
许晴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不是刚才那只。”
她声音很低。
这只眼球颜色、虹膜纹路都和刚才被回收的寄生眼完全不同。
反而更像……
她真正被摘掉的那只右眼。
玻璃顶部。
第三个锁扣弹开。
咔。
许晴下意识后退。
“别急。”
沈念念立刻提醒。
“先别认。”
许晴点头。
有了之前的教训，她这一次甚至没有说“我的眼睛”。
可玻璃缸里的眼球却开始疯狂转动。
最后。
死死朝向她。
咔！
最后一个锁扣打开。
玻璃盖缓缓升起。
一股浓烈的保存液气味扑面而来。
那颗眼球顺着液体表面飘到边缘。
啪嗒。
掉在地上。
没有滚向许晴。
反而停了两秒。
随后——
自己弹了一下。
啪。
又一下。
像一只没有腿的小动物。
朝许晴慢慢靠近。
许晴头皮都麻了。
“这算标本离开保存液吧？”
“第二条说会发生不可逆损坏。”
一个玩家低声说道。
话音刚落。
地上的眼球表面开始迅速变黑。
血管干瘪。
眼白泛黄。
确实正在“损坏”。
但它移动的速度，却越来越快。
啪！
啪！
啪！
距离许晴只剩两米。
周野已经握住匕首。
“不能砍。”
沈念念立即说道。
第一条总规则。
【请勿触摸任何展品。】
用武器碰也一样是碰。
而且第三条新提示已经给得非常清楚。
如果人体标本主动接触游客——
执行总规则第二条。
许晴也想明白了。
她没有跑。
反而站在原地，死死盯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眼球。
啪！
最后一下。
眼球撞在她鞋面上。
许晴身体瞬间僵住。
不动。
一点都不动。
【如果展品主动触碰游客，请保持原地不动。】
眼球贴着鞋面停了几秒。
随后缓缓往上爬。
鞋面。
裤脚。
小腿。
直播间已经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别动！千万别动！”
“它不会想重新钻回许晴眼眶吧？！”
“规则只说保持原地不动，可没说标本会自己停啊！”
眼球越爬越高。
许晴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流。
却硬是没有动。
直到它爬到她膝盖位置。
忽然停住。
紧接着。
玻璃缸里响起机械提示音。
【检测到标本离开保存液。】
【损坏程度：37%。】
【请相关游客确认是否认领。】
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。
认领。
又是认领。
而地上的眼球像听懂了一样，贴着许晴的腿轻轻转动。
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【是否确认——】
【该标本属于游客许晴？】
许晴没有回答。
沈念念却忽然看向那块参观须知。
第一条。
【所有人体标本均经过合法登记，请勿质疑其身份。】
第四条。
【本展厅不接受临时人体捐赠。】
她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接上了。
“别认领。”
沈念念开口。
“也别否认它是谁。”
“什么都别回答。”
许晴只能僵硬地眨了一下左眼。
机械音沉默几秒。
【游客未确认归属。】
【启动标本自主归位程序。】
贴在许晴腿上的眼球突然松开。
啪嗒。
掉回地面。
随后。
竟然自己一点一点弹回玻璃缸。
扑通。
重新落进保存液。
玻璃盖缓缓关闭。
【标本归位完成。】
许晴终于敢动。
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可沈念念的注意力已经转向更远处。
因为就在刚才第一颗眼球成功“归位”以后。
第四展厅里。
又有七只玻璃容器。
同时亮起了红灯。
【待认领标本：7】
而其中一只容器的铭牌上。
赫然写着——
【姓名：沈念念】
沈念念：“……”
(°ー°〃)
怎么还有她的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