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清筠平复了一下呼吸，故作自然道：“没事，程司长。”
武维其不懂年轻人的弯绕，只以为洛毅又在犯浑，佯怒警告：
“小洛，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。那可是程司长的人。”
洛毅面色更难看了，忍气吞声。
程玉轲的眼神沉冷如刀子，睥睨着他，是蔑视，也是警告，随即向任清筠伸出手：
“过来。”
这么多人在呢，她有些迟疑。
但程玉轲似乎毫不在乎，固执地看着她。
任清筠无奈，只得听话地走过去。
洛毅下意识又想抓住她，但对面男人的气场实在太强了，面沉如水不笑的时候，一记眼刀横过来，就连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儿头，也不自觉地会在心里掂量一下惹怒他的后果。
洛毅虽然常年在军营，但接触过的大官也不少。
只能说，这人是天生的体制内的上位者，随便一个动作、一个表情，都让人感觉到深沉的威压。
任清筠走过去。
程玉轲顺势将她圈进臂弯里，动作不强硬、不霸道、也并不轻浮，相反是十分温和有礼的，透着温柔的呵护与尊重，修长五指亦分寸克制地停在她小臂上，很得体的位置，不暧昧，点到为止，更像是对女士的一种优雅绅士的保护。
“别害怕，有我在。”他轻声道。
任清筠仰头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眸，心中一悸，像一叶小舟漂浮在海面上，起起伏伏，整个人一暖。
周围人面面相觑。
冯希明和武维其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程玉轲一向沉稳严谨，从不会当众和人有如此越界过昵的举动，更别说是女下属了，简直罕见。
但这个动作，却没有一丝上级对下级的轻薄戏谑，外人看到的是平等，是撑腰，是不敢随意怠慢。
不过，官场上养个小情儿，上下级间存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，大家也就心照不宣，当没看见，依旧笑呵呵的。
·
能有资格参加这场接风宴的人不多，大都是重要部门的重要人物。
一张大圆桌足够。
进了包厢，三位大领导先落座。
程玉轲的级别最大，自然高踞首位。
他拍了拍身边的位子，淡声对任清筠道：“你坐这。”
任清筠一僵，心想，这不太好吧？
她一个小职员，怎么敢坐在大领导中间？
若按职级排座次，她应该是和洛毅一起坐圆桌对面的。
武维其倒是很爽快利落，将位子腾出来，向她招手：“来，小姑娘别害羞，让你坐这就坐这。”
任清筠不得已，只能沐浴着众人饶有兴味的目光，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在程玉轲身边坐下时，能明显感觉到他明晃晃、赤裸裸的欣慰和脉脉含情的眼神，这让她脸上臊得慌，根本不敢抬头。
有人想在程玉轲面前博表现，使唤任清筠：“还不赶紧给各位领导斟茶？感谢领导，尤其是程司长的栽培。”
任清筠立即站起身，要去拿桌上的茶壶，被程玉轲攥住手腕拦下了，带着她又重新坐了回去。
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冷，“我培养她，可不是为了让她给你们端茶倒水的。”
那人神情一悚，默下声去，不敢再说话了。
冯希明让自己的助理去吩咐服务员开餐布菜。
·
领导的饭局，大多都是谈正事，即使偶尔笑谈，气氛也透着一股中式权力的泰山压顶和沉稳不迫，令人不敢大声喘气。
其余人还好，坐得离领导有点远，各自谈天，相对自在。
但任清筠就没那么轻松了，感受到的压力更甚。
她右手边是程玉轲、冯希明，左手边是武维其，被夹在三个大领导中间，说一句夹心饼干都不为过。
真是如坐针毡、度秒如年，后背如蚁噬。
她已经在心里祈求这场饭局赶紧结束了。
其实三个领导也没怎么管她，互相沉声交谈着，有些内容还挺敏感的，但程玉轲也没避着她。
她就安静乖巧拘谨地坐着，一点声也不出，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，连喝水都小心翼翼。
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也不敢大幅度地伸手去夹菜，怕失礼冒犯了领导，就擎着筷子，小鸟叼食一样叼着前面的菜。
什么菜转到她面前了，她就随波逐流地吃一点，从不敢主动去转桌，生怕发生“领导夹菜她转桌”这种要命的糗事。
唉，她现在无比想念从国内带过来的老坛酸菜泡面！
程玉轲在谈天中，其实一直都有在分神留意她，察觉到了她的拘束，便体贴地用公筷给她夹菜，道：
“吃这么少，怎么能有营养呢？多吃点肉。”
任清筠受宠若惊，就差站起来鞠躬了，一个劲：“哎哎哎，谢谢程司长，我自己来……”
让领导给她夹菜，怕是会折寿。
其余人见状，也纷纷将菜转去她面前，献殷勤道：“小任同志多吃点东西，别拘谨。”
几秒的工夫，碗里就满了。
任清筠不好意思，一一道谢后，便埋下头去，专心致志吃饭。
程玉轲看她面色稍微红润了些，满意地勾了勾唇。
洛毅目光阴沉地盯着任清筠，偷偷在桌子底下用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。
手机在包里“叮”的一声，响起不小的短信提示音。
她微微一颤，忘记静音了。
从包里掏手机。
程玉轲低瞥她一眼，也没在意，继续和旁人说话。
任清筠看到洛毅发来的微信，字里行间充满酸味：“你领导可真照顾你。”
她隔着餐桌，没好气地瞥他一眼，不打算回，将手机放下。
但洛毅的下一条信息又紧追了过来，“他也喜欢你吧？你们俩是不是在来塞利亚之前就搞到一起了？”
“你这么忘不掉他，肯定不是自愿过来的吧？我猜应该是被他的妻子发现了你们见不得人的关系，然后，你迫不得已才逃来的。”
措辞犀利，一针见血。
简直让人难堪。
任清筠面色一阵青白，指尖发抖，回复他：“你有完没完？有什么话，等回去后再说行吗？”
洛毅：“心虚了？”
任清筠：“我没有，我只是不想在这里跟你吵。”
洛毅：“我提醒你，他已经结婚了，而你，还跟我约定。”
任清筠实在忍无可忍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被程玉轲捕捉到。
两人偷偷用手机私聊的事，自然也就露出了马脚。
误以为在调情，程玉轲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，目光阴沉得吓人。
倚着靠背，细嚼慢咽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。
半晌后，沉声开口：“你们俩，是怎么认识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