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刘有财说好复询的那天，陆海川吃过早饭便去了礁池。
吴老三正掀着席子检查，见他过来，将手里的竹竿往旁边一放。
“都看过了，大部分还行，这边有一只得挑出来。”
陆海川蹲下，见那只海参缩在箱角，摸起来发软，便另拿容器装好。
自己捞的四十只少了一只，买来的二十只倒都没什么异常，留下五十九只合格货。
吴老三将盖网重新扎牢，说道：“这个池子找得还成，早晚换水，货没闷在家里。”
“也多亏你每天过来看。”
“你别光夸，县里要是能出货，就赶紧让人来。再放下去，总有折损。”
陆海川点头，两人收好东西回村。
顾青禾已经到了收购点，正跟一个送花蛤的妇人对重量。
她每天吃过早饭才过来，先核前一天的账，再帮着结当天的钱，今天普通货不多，几户结清以后，便有工夫另翻海参那一页。
陆海川把损耗告诉她，她记下自捞少一只，又问刘有财回来没有。
“还没，我去看看桶，省得待会儿收蟹不够用。”
他刚从屋里搬出两个木桶，巷口便有人喊了起来。
“海川，刘有财找你呢！”
刘有财赶着驴车进村，没先回家，直接停在陆家院门前。
陆海川迎出去接车，他把缰绳递过来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你还真等着了，海参六块一只！”
顾青禾听见，从桌边抬起头。
“周采购报的？”
“他亲口报的，同样规格的活货，六块。招待所今天也在找，后厨催着凑数，我一去就被拉住了。”
陆海川扶着车辕问：“接待定下来了？”
“定了，饭店要备一批，招待所那边也有客人过来。听说外地还有个单位问货，这两天几个采购都在海边和水产站找。”
刘有财从车上拿下普通货的单子，才跟两人说起详细情况。
周采购这次先要四十只，招待所还能留二十只，两边都是先看货再付款，大小跟前面送过的一样，不能拿小的凑。
陆海川告诉他礁池里能出货的有五十九只，另外一只状态不好，已经挑了出来。
“那差一只不碍事，我下午再给他带句话。”刘有财说道。
“他原本想让我今天拉过去，我说你还得点数，就让他明天自己来看看。”
“来几个人？”
“周采购带招待所那边的人一块来，上午到。车他们安排，验好带走，省得你还来回折腾。”
陆海川应下，又将六块的报价确认一遍，顾青禾才在账上旁注了预计售价。
刘有财看着两个空桶笑道：“前几天还怕养坏，如今少一只，剩下的都能多卖五毛，算是没白忙。”
“还得看明天挑过留下多少。”顾青禾说道。
“你这丫头，算账是真稳。”
刘有财喝了碗水，卸下普通货的空筐，便赶车回家。还没走出巷子，几个村民已经围过去问县里的情况。
海参涨价的消息很快传开，有人听说六块，立刻提着自家留下的货往陆家走。
一个前两天卖过海参的男人进门便问：“海川，现在你这边给多少？”
陆海川看过桶里的货，有两只个头不错，另外几只偏小。
“今天先不添，等手里这批出完再问下一单。”
“就这几只，你还能接不下？”
“明天采购来看的是前面那些，后面收多少还没说定。你想现卖，我让刘叔替你问，价格按人家验过的算。”
男人还想再说，旁边吴老三劝了一句，让他别光看六块，先弄清自己桶里够规格的有几只。
他这才提着桶出去，准备找刘有财。
院门口的人却没有马上散。
有个妇人说前几天四块卖掉有些可惜，另一个人劝她钱拿到手也踏实，总不能每次都赶上高价。
话说着说着，便提到了陈景明。
“他那六只也卖早了，晚两天就能多三块。”
陈景明原本正沿着巷子过来，听见这句，脚步慢了些。
“多三块，你也得能放住才行。”
吴老三正往秤边走，回头说道：“这话没错，陆家也坏了一只，已经记了损耗。”
陈景明顺势看向陆海川。
“我就说压货有风险。现在涨到六块，未必一直有人要，接待一过，价钱照样能往下落。”
“所以先卖这一批。”陆海川答道。
“先别高兴得太早，采购来了，个头小的可不给这个价。”
“他们看过样货了，明天照规格挑。”
陈景明抿了抿嘴，没有再接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现卖最稳，陆海川折腾网箱只会多花钱。
如今人家真的等到了涨价，附近几个人又偏偏拿他卖掉的六只说事，让他站着也觉得不自在。
有人还问他是不是准备再去找几只，他只说浅滩早让人翻遍了，随后便走开。
陆海川没追着说什么，接过新送来的蟹篓，继续帮吴老三分货。
顾青禾在旁边收单、付钱，等最后一户离开，才把普通货那页合上，重新翻到海参账。
“你过来看一下，今天记的少一只，自捞剩三十九，买来的二十，共五十九。”
陆海川洗完手过来，坐在桌子另一边。
“五十九只六块，三百五十四？”
“嗯，这是明天全部验收的价，还没收钱。”
她拨了几下算盘，又将外购八十块、暂养的支出放在旁边，想了想，才把算珠拨回去。
“工钱和杂费等明天核，先不把预计的写成已经挣到。”
陆海川看她把纸页理顺，笑道：“前两天不是还担心吗，现在放心了？”
“我担心的是东西坏，你又收新的，钱一直压着出不来。”
“这几天没再添，就等刘叔这句话。”
顾青禾看了他一眼，想到他挑出十只先送县里，又找吴老三看池子，外购也照着能拿出来的钱付，渐渐觉得他那句再等几天确实有些依据。
她将明天用来核数量的纸单写好，递给陆海川。
“你自己也点一次，省得采购来了都看着我。”
“明天你不过来？”
“我早上得帮我娘晒东西，晚一点到。你跟吴叔先把货备好，别什么都等我。”
陆海川接过纸单，答应天亮便去礁池看。
顾青禾把今天结清的账收好，起身整理桌边的笔和算盘。
王桂芬出来问她要不要留下吃饭，她笑着说家里已经留了饭，明天再来，便拿上自己的东西回去了。
陆海川送到院门口，看她沿巷子走远，才回身找出搬货的桶，照着纸单把两批数量又核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