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,都只是序曲。
真正决定胜负的,从来不是一件艺术品的估值,而是资本的绞杀。
他掏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早就置顶的加密聊天窗口。
里面只有一条来自林浩然的消息,时间是清晨六点,内容简单得像一句废话:“看戏。”
而现在,是看戏的下半场。
下午两点三十分,距离A股收盘仅剩半小时。
万象大厦顶层,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。
名贵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,空气中弥漫着张贺粗重的喘息声和交易员们在电话里绝望的嘶吼。
“平不掉!我们的空单数量太大了,市场上根本没有足够的对手盘!”
“对方的买盘还在疯狂涌入,全是超大单!他们要把股价封死在涨停板上!”
“完了……我们的杠杆仓……爆了!全爆了!”
张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眼空洞地望着K线图上那根刺眼的红色直线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烙穿了他的所有希望。
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想不通,对方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?
这种不计成本的买入,根本不符合任何投资逻辑,这分明是自杀式的攻击!
然而,他永远不会知道,林浩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从这场战役中赚钱。
林浩然的目标,是彻底摧毁万象风投的流动性。
就在万象风投的所有资金都被死死锁在那个无法平仓的空头陷阱里,动弹不得的时候,真正的杀招降临了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港股市场,十几家由万象风投重仓持有的蓝筹股,同一时间遭遇了海啸般的抛盘。
那些卖单就像从虚空中冒出来一样,密集、庞大、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,疯狂地砸向市场。
这些股票,是张贺最后的底牌,是他用以维持公司现金流和信用的压舱石。
然而现在,压舱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“怎么回事?!谁在砸我们的盘?!”张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一把揪住首席交易员的衣领,双目赤红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!这些抛单的来源非常分散,像是……像是几百个不同的账户同时在行动!”交易员吓得魂飞魄散。
张贺的身体晃了晃,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了他。
多空双杀!
对方根本不是一支基金,而是一个联盟!
林浩然利用“瓷山河”引爆A股市场,将他所有的主力资金和杠杆全部套牢在空头头寸里,与此同时,在另一个战场——港股,他真正的盟友发动了致命一击,精准地狙击他最脆弱的资产!
万象风投的资金链,在这一刻,被彻底斩断。
流动性的枯竭,比单纯的亏损要致命一百倍。
它意味着万象风投再也无法支付任何到期的款项,无法应付任何客户的赎回,等待它的,只有破产清算。
“完了……”张贺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,一屁股撞在红木办公桌上,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。
他输得心服口服。
从始至终,他都只是在和陆云飞一个人斗,却没想到,那片丛林的阴影里,还潜伏着林浩然这头更凶残、更冷血的猛兽。
他自以为是猎人,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猎物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。
几名身穿制服、神情严肃的警察走了进来,为首的中年警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张拘捕令:“张贺,我们接到实名举报,你涉嫌违规挪用公款、操纵证券市场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张贺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拘捕令,忽然笑了,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解脱。
他知道,这才是林浩然的最后一刀。
不仅要让他破产,还要让他身陷囹圄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出奇地平静下来。
当他戴上手铐,被警察押着往外走时,经过那片狼藉的办公桌,他忽然停下脚步,对为首的警官说:“警官,我能不能打最后一个电话?我想检举,换取减刑。”
警官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张贺用颤抖的手指,拨通了那个他恨之入骨,此刻却又不得不求助的号码。
博宝阁大厅里,陆云飞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个陌生号码,但归属地,却是万象大厦所在的区域。
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接通了电话。
“陆云飞。”听筒里传来张贺沙哑而疲惫的声音,“我输了。”
陆云飞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“我给你一个消息,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消息,只求你转告林浩然,给我留条活路。”张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我背后的人,不是冲着博宝阁来的,也不是冲着林氏集团。他从一开始,目标就是你从秦海生那里得到的那枚汉代玉蝉!”
陆云飞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那枚玉蝉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古董,”张贺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旁人听见,“它是钥匙!开启昆仑山一座神秘地宫的钥匙之一!我背后那个人,找这东西已经找了几十年!他才是万象风投真正的主人!我不过是他摆在台面上的一条狗!”
昆仑山……地宫……钥匙?
一个个陌生的词汇,像一颗颗子弹,射入陆云飞的大脑,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他是谁?”陆云飞沉声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张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,“我只知道,他在圈子里的代号叫“会长”。陆云飞,小心他,他远比我可怕得多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陆云飞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大厅里的喧嚣与狂欢仿佛已经远去,他的耳边只剩下张贺最后那句充满恐惧的警告。
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,他才回过神来。
“云飞,想什么呢?”陈梦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,眼中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云飞收敛心神,将那份惊骇压在心底,“事情都解决了,在想晚上去哪庆祝。”
陈梦琪被他故作轻松的样子逗笑了,她扬了扬手里的纸袋:“庆祝之前,先看看这个。我托了些关系,从秦海生那个老宅的废纸堆里找到的,是他生前没来得及销毁的一些日记残页。”
陆云飞接过纸袋,抽出几张泛黄发脆的纸片。
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疯狂,很多地方都被水渍浸染得模糊不清,但其中几行字,却让他如遭雷击。
【……先祖手记所载非虚!
昆仑之巅,地宫之内,所藏并非金玉财宝……乃“物性之源”……触之,可闻万物呼吸……】
物性之源!
这四个字,与沈墨轩修复“瓷山河”时那种“物我两忘”的玄妙状态,与钱老口中“金石共振”的传说,瞬间连接在了一起!
原来,陆家先祖在昆仑山发现的,根本不是什么宝藏,而是某种可以揭示世间万物本质的秘密!
陆云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收好残页,强压着内心的激动,快步走到那件惊世绝伦的“瓷山河”前。
专家们已经完成了鉴定,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包。
“刘老,等一下。”陆云飞出声制止。
他让助手重新打开强光射灯,将光线聚焦在作品的粘合处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钱老用的“金缮”只是普通的金属丝,但此刻,当他将秦海生的日记与张贺的警告联系在一起后,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。
他凑近了,几乎将脸贴在那些精密的接缝上。
在强光的照射下,那些暗金色的金属微粒,竟反射出了一片片极其微小的、如同星辰般的光点。
这些光点并非杂乱无章,当陆云飞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试图将它们连成一片时,一幅模糊的、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图,竟缓缓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这不是星图!这是一幅地图!
它的轮廓崎岖而磅礴,其中一个光点最亮的位置,坐标直指——昆仑荒原!
原来,真正的秘密,一直都藏在他的眼前!
钱老不仅仅是在修复一件艺术品,他更是在用这种方式,传递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信息!
陆云飞、林浩然、沈墨轩三人当晚在博宝阁的顶层套房里碰了头。
当陆云飞将所有的线索——张贺的电话、秦海生的残页、以及“瓷山河”上隐藏的地图,全部摊开在桌上时,另外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样写满了震惊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三个人的天赋,或者说我们感受到的那种“物性”,其源头就在昆仑山?”林浩然的商业头脑让他瞬间抓住了问题的核心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陆云飞点头,“而且,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个秘密,并且一直在寻找它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沈墨轩眼中闪烁着艺术家独有的、对本源之美的向往与狂热,“去昆仑。”
三人相视一眼,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。
第二天清晨,就在他们准备好行囊,打算动身前往机场时,博宝阁大厦的门口,却缓缓停下了一排黑色的轿车。
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、神情冷峻的男人。
他们没有理会门口的保安,径直走进大厅,为首的一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要出门的陆云飞。
他快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,双手递上。
“陆先生,我家“会长”有请。”
陆云飞的目光一凝。
那是一张入手极沉的黑色金属邀请函,上面用篆体刻着两个古朴的烫金大字——天宝会。
他伸出手指,接过了那张冰冷的卡片。
指尖传来一丝黏腻湿滑的触感。
陆云飞缓缓抬起手,只见自己的指尖上,沾染了一抹尚未干透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