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馆城下，匈奴大营，呼厨泉的脸色比草原上的暴风雨还阴沉。
刘豹跪在帐中，低着头，把张燕拒绝的事说了一遍。
话音落下，帐中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等本单于拿下阴馆城，”呼厨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届时一定将张燕碎尸万段。”
去卑站在一旁，忍不住开口了：“单于，现在说这些没用，张燕不肯来，咱们还得靠自己。”
呼厨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怒火，目光扫过帐中几个人。
“那你们说说，怎么办？”
去卑往前探了探身子：“单于，我一直觉得郭凯那帮人在撒谎。”
“何以见得？”
“他说地道窄小，只能容身材矮小的人进出，可是他从城里出来，也是从那个地道出来的吧？他都能出来，咱们的兵为什么进不去？”去卑顿了顿，“恐怕他们不是进不去，是担心……”
呼厨泉盯着去卑：“担心什么？”
刘豹接过话，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：“担心一旦事败，袁家找他们算账，如果咱们的人在破城之前进了城，就坐实了他们勾结我们匈奴的罪名。
到时候，在舆论之下，袁绍不敢也不会放过他们，其他大家族更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。”
呼厨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你们说，怎么办？”
刘豹往前跪了一步：“逼他们，让咱们的人进城，否则就把双方合作的事公之于众。”
去卑摇了摇头：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，地道确实只能走小个子呢？咱们的勇士过不去怎么办？”
刘豹想了想：“那就选一批身材矮小的勇士，能过多少过多少。
同时逼那几大家族在城里起兵，内外夹击，只要城里一乱，咱们再加大攻城力度，守军顾不过来。”
呼厨泉猛地一拍桌案：“就这么办！”
太原郡，官道上。
五百人马正在急行军，袁文骑马走在队伍前面，徐晃和贾诩分列左右，老王跟在后面，脸色一直不太好。
他们已经连着赶了三天路，从洛阳出发的时候还是慢悠悠的，接到老王的消息后，袁文下令日夜兼程，每天只歇两到三个时辰。
“公子，”老王从后面赶上来，喘着气，“前面有个驿站，要不要让弟兄们歇歇？”
袁文正要说话，路旁树林里忽然闪出几个人影。
前面的斥候已经拔刀了。
“别动手！自己人！”领头的那个汉子高举双手，大步走过来。
袁文勒住马，看了一眼张白骑，问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“平难将军麾下张白骑。”张白骑如实回答道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袁文眉头一皱，他自然知道张燕这个杂号将军由来，是朝廷当初招安时封给张燕的。
张白骑抱拳道：“袁公子，我家主公让我来给你带个话。
阴馆城快撑不住了，你要是再不回去，我家主公就要出兵替你守城了，到时候别怪他拿走阴馆城。”
袁文盯着他看了几息，这话听起来像威胁，但张燕如果真的想趁火打劫，不会派人来通知他。
“你家主公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张白骑站起身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家主公说了，他跟你的事，是汉人之间的事，轮不到匈奴人欺负到咱们头上。”
袁文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替我谢过你家主公。
如果这一战袁文活着，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张白骑点了点头，翻身上马，带着人消失在了官道尽头。
老王凑过来，一脸不可思议：“公子，张燕这是……帮咱们？”
“他不是帮咱们。”贾诩在旁边缓缓开口，“他是帮汉人，这个人比很多诸侯有底线。”
老王没听懂，但没再问。
袁文转头看向贾诩：“文和先生，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贾诩骑在马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眼下最好的办法，是高干出兵。”
老王忍不住了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：“这位先生，高干恨不得我家公子出事，他怎么会出兵救阴馆城？”
贾诩没有生气，微微一笑：“谁说让他救阴馆城了？是让他出兵抄了美稷，也就是匈奴人的老巢。”
老王的嘴巴张开了，眼睛瞪得老大，他看着贾诩那张平平无奇的脸，心里瞬间作出了判断：这个人，绝对是个狠人。
“文和先生，”徐晃在旁边接话，“无论高干，还是曹操、袁术，末将所知，他们和匈奴人都有勾连。
高干眼下恐怕不会为了咱们去得罪匈奴人。”
袁文点了点头，赞同道：“高干这个并州刺史，主要任务是防范黑山军，在他眼里，匈奴人只要给点好处就能稳住，张燕才是心腹大患。”
贾诩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，袁绍集团的战略是“防贼不防胡”，胡人可以买通，张燕那种带着泥腿子造反的才是心腹大患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贾诩叹了口气，“那只能靠咱们自己了。”
袁文翻身下马，从怀里掏出舆图，铺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。
贾诩、徐晃、老王三个人围过来。
“咱们手里只有五百人。”袁文的手指在舆图上点着，“匈奴人在阴馆城外有两万，硬拼是送死。”
“公子有什么打算？”徐晃问。
袁文看向贾诩，贾诩指着舆图西北边的一个位置，缓缓开口：“老夫以为，可以分兵两路。
一路昼伏夜出，前往美稷。
呼厨泉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敢抄他的老巢想，把他的家眷抓了，到时他不退兵也得退。”
老王倒吸一口凉气，这主意太狠了。
“另一路，”贾诩的手指滑到阴馆城，“前往阴馆城，看看有什么机会和城内守军共同夹击匈奴大军。”
“咱们手里只有五十个骑兵。”袁文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。
“五十个人够了。”贾诩抬起头，“让他们冒充洛阳朝廷的使者，反正呼厨泉不在美稷，留守的匈奴人不会看圣旨是真是假。”
徐晃眼睛一亮：“末将手里还有朝廷当初发的任命文书，拿着它，匈奴人不会怀疑。”
“好。”袁文站起来，“我去美稷。”
徐晃眉头一皱：“公子，末将去…”
“不要跟我争。”袁文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。
徐晃张了张嘴，没再说下去，他知道袁文为什么坚持自己去，他是被逼着投靠的，让一个刚投靠的将领去送死，全军的军心就散了。
贾诩看着袁文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袁文把舆图收起来，看着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