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说话声，清清楚楚传到屋里。
柳娇媚以手支颐歪在枕边，这会儿已经从刚才的迷离绮丽中回过了点神。
她想，按常规套路，穆寒舟这时候应该会和招待所经理反复确认，是不是真的要撵他，让他腾房。
穆川会跟个反派一样，在那里冷嘲热讽。
说穆寒舟没了工作，没了穆家庇护，还装个什么劲。
穆寒舟大约还会警告那位经理，撵走他，他会后悔。
穆川这个反派会等不及，自己动手砸烂穆寒舟屋里的东西，强行把人撵走。
然后就是剧情的反转，穆寒舟爆出更了不得的身份，经理道歉，穆川被打脸，下场凄惨。
当初她被唐延津绑架以后，穆寒舟那些兄弟们是带人带枪找过去的。
她想，穆寒舟那无双的权势，必然不全是穆家给的。
她期待的剧情，并没有发生。
穆寒舟什么也没说，就在穆川张狂又阴鸷的笑声中，把东西都打包进了行李箱。
许芳芳已经急不可耐的往穆川身上挂，还一个劲用挑衅的眼神在看柳娇媚。
一副当初她把自己坑进派出所，现如今还不是灰溜溜的跟个狗一样，被人呼来喝去的撵走。
穆川饶有兴趣的把玩起来，却不忘用脚尖碾了碾地上丢着的钱，“寒舟啊，你这么跟我低头，我也不会亏待你。
这些，你捡起来拿走。”
穆寒舟没有弯腰。
穆川继续挑衅：“够不够，不够我可以再加五块钱。”
他没有看到预想中，穆寒舟低位蹲在地上，舔着他鞋尖儿捡钱的场景。
穆寒舟从行李箱中拿出了照相机，在穆川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直接按下了快门。
他拍了一张，穆川用脚碾钱的照片。
穆川瞳孔骤缩。
穆寒舟这个狗杂种，一向心机深沉。
他不会莫名其妙拍这张照片，可他刚才的行为，有什么可上纲上线的？
许芳芳那边已经开始发出一些声音去邀请穆川。
穆川没了心情，一把将人推开。
“穆寒舟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他一边问一边要去抢相机。
穆寒舟一手拉着小妻子，把人护在身后，另一手已经快速将相机收进了行李箱里。
至于解释。
他从来就不喜欢解释。
何况是和穆川。
穆川气急败坏，一拳砸在墙上。
穆寒舟料定，他是不敢在人前做出动手的举动。
漫不经心看小丑一样看了穆川一眼，穆寒舟就牵着小妻子的手离开了。
出了招待所。
柳娇媚还觉得刚才发生的事，有些叫人恍惚。
“你就没有什么马甲要掉一掉吗？”
上了车，她忍不住去问。
穆寒舟摊手，“我刚被撵出穆家，又被单位停职。”
看小妻子蹙着眉，有些失落的模样。
他补了一句，“夫人小说里写过掉马甲打脸的剧情，夫人觉得我该打打穆川那张脸？”
“没有啦~我们想想今天去哪玩吧？”
柳娇媚娇笑着摇头。
今天这事儿发生的突然，穆寒舟没有提前准备，难免也会措手不及。
她还继续问，那不是在人伤疤上撒盐嘛。
白切黑穆大佬的面子，更重要一些。
“要不我们今天去做油纸伞，或者画团扇？”
“杭城的绸缎也很有名，做的旗袍也一定很好看。要不，我们去做旗袍，我穿给你看？”
穆寒舟捉着小妻子的手，放在掌心间摩挲，“宝宝在取悦我？”
他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，自来就叫人觉得又苏又撩。
“你说的，我有钱，听我安排。”
柳娇媚笑盈盈的说着。
穆寒舟修长的手指，敲击着掌心下的方向盘，沉吟开口，“也不是不能。”
柳娇媚长长的睫毛轻轻闪了闪，又期待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过去。
穆寒舟眼底漾起笑意，抱着小妻子，亲了又亲，却不肯说自己是个什么打算。
只脚踩油门，发动了车子，开去了火车站。
火车站人多且杂，穆寒舟只让小妻子在车上等着。
柳娇媚窝在那里翻时装杂志，大约过了半个来小时穆寒舟回来了。
车门拉开，柳娇媚就被被一声“师娘”给惊得瞪圆了眼睛。
叫她师娘那人，看起来都五十好几了，鬓角都是白发，额头上还有五道分明的皱纹。
她看穆寒舟。
穆寒舟一脸坦然，介绍了这位“弟子”，“清北大学的杨华教授，是我在国外读博时带的硕士。”
柳娇媚虽然还没理清，穆寒舟和这位杨教授的关系。
可人前，给穆寒舟面子总是没错的。
她微笑点头问好，就听杨华说：“师娘，我不知道老师来杭城是和您度蜜月的，我还邀请老师去参加了明天的学术峰会。您看，能给老师一天假吗？”
“我们卫星人，都特别希望能和老师交流一些学术问题。
明天的峰会，师娘您愿意也可以到会场听一听。”
柳娇媚不确定，这个峰会是不是和招待所的特殊任务有关。
可就她和穆寒舟的关系。
男人在外面的面子和尊严，她是绝对会给足的。
“学术交流才能促进学术进步，有机会能听一场这么专业的峰会，是我的荣幸，也是沾了我家寒舟的光。”
她答应了。
杨教授就十分激动的握住了穆寒舟的手，定下了明天见，就跟接站的工作人员离开了。
杨教授走了。
柳娇媚拉了穆寒舟，把他的手反反复复的翻看。
还去掏他的衣服口袋。
没有打火机，没有项链，也没有口哨类似的东西。
“你用什么催眠了刚才那位杨教授？明天的峰会全是人，能瞒过去吗？”
穆寒舟笑出了声。
揉着小妻子的小脑袋，他眼中都是笑意。
他的小妻子，还是这么的有趣。
“有没有可能，你的寒舟哥哥，就是他的导师呢？”
穆寒舟是国家的公派留学生。
杨教授是老一辈的教授，只有大学本科学历，在职期间被派去交流学习。
那时候穆寒舟已经在读博了，因为科研能力强，学术成果多，被破格任命为兼职导师。
杨教授刚好就是他当兼职导师那一年，带的三个学生之一。
穆寒舟敬重杨教授是学术前辈，一直杨老养杨老的叫。
可杨教授那一辈的老人家，最是尊师重道，他好几次严肃和穆寒舟谈过，要求穆寒舟以正确的态度对待他这个学生。
或者对他有意见，觉得他年纪大，不想带这个学生，也可以换掉他。
穆寒舟只能勉为其难，接受对方拿他当老师来敬重。
柳娇媚莞尔，“我刚才都被那一声师娘给叫傻了。”
“不过杨教授这样的品行，也是叫人心生敬仰的。”
穆寒舟点了点头，“是位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学生，我也很敬重他。”
“所以，明天的峰会，和打脸穆川有关吗？”
柳娇媚好奇询问。
穆寒舟笑而不语，“宝宝，今天的行程是去画团扇，做旗袍。明天的好戏，明天看。”
“那就是喽~”
“嗯。”
柳娇媚尾音上扬，有些小得意的问：“我可聪明着呢。”
柳娇媚画团扇，没有山水写意的高明手法。
她就复刻了穿过来前最喜欢用的小白猫表情包，又搭配了一些颜文字，就算完成了团扇作画。
她回头去看穆寒舟的扇面，就把自己看失神了。
穆寒舟是理工男呢。
可居然画画也很好，而且还是画国画。
拿着画笔，在小小的团扇扇面上，画得是穿粉色旗袍，腿长腰细人丰腴的娇媚大美人。
那大美人不是旁人，就是她柳娇媚。
穆寒舟抬头，眼底都是笑意，“夫人画了什么？”
柳娇媚就觉得，她团扇上那只白色小猫有些拿不出手了。
她双手盖在了扇面上，不许穆寒舟看，“还没画好呢，你不要打扰我。”
“好。”
穆寒舟应着，又继续给画上的女子描眉点朱唇。
柳娇媚内心挣扎了一会儿，就在扇面上添上了小白猫的小对象，一只灰色小猫咪。
她调小灰猫的灰色颜料花了些功夫。
小灰猫上色后，一回头就看到穆寒舟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，正在看。
“你怎么偷看？”
“想看夫人。”
他说的一本正经，在安静无人的画室里，俯身含住了小妻子的唇瓣。
她被吻得软了手，手中的笔在两只小猫中间，留下了一块痕迹。
“穆寒舟！”
她娇声抗议，眼睛红了，“我辛辛苦苦画的，你看看！”
穆寒舟顶着颜料痕迹看了看，就捉住了小妻子的手。
握着小妻子的手，拿着笔，沾了大红颜料。
在扇面上勾画了一颗红心。
先前留下的灰色印记被正红色掩盖。
柳娇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她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。
她回眸去看穆寒舟，穆寒舟还在专注勾勒描绘那颗爱心。
发现小妻子在看他，他亲吻了她的额头，“等一会儿。”
他握着柳娇媚的手，将那颗爱心上好了颜色，将笔和颜料都收好，才肆无忌惮的将怀里的小妻子，狠狠亲了又亲。
怪他毁了她的扇面，还不专心，还那样瞧着他、勾着他，就该这样狠狠亲回去。
他亲得狠了，小妻子泫然落泪，“你就会欺负我。”
穆寒舟就只温柔低声轻哄。
被哄着，柳娇媚就格外娇气，她指了团扇上的爱心，“干嘛画这个？”
“红色最正，能盖住之前的颜料。”
穆寒舟说的一本正经。
柳娇媚都笑自己，被亲迷糊了，就总是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想。
穆寒舟那么理智一个人，他说了喜欢和爱是没有意义的情感，那就是这样。
她赌气，在穆寒舟还要再亲前，大胆提问：“你妈妈当初是怎么因为喜欢和爱，丢了性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