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段时间的陈清文,全身心扑在备考之上,日夜在书院苦读,废寝忘食、足不出院。
别说找旁人打听琐事,就连林家铺子都极少踏足,顾秋娘压根没有机会见到他、转述事情。
苏景和对此一无所知,还天真以为母亲早就办妥了一切。
他满心优越感,端着架子、揣着算计,坐在书院里静静等待,等着陈清文放下身段、主动前来找自己求和组队。
他笃定陈清文一定会来!
可最后等来的,不是陈清文的低头示好,而是陈清文组队满员、彻底没了自己位置的消息!
看着陈清文、张文涛、周明远三人说说笑笑、敲定组队的模样,苏景和瞬间心态炸裂,一股滔天怒火和委屈涌上心头,气得浑身僵硬、脸色铁青。
他死死咬着牙,强压着心底的火气,不敢当众发作,只能硬生生憋着一肚子闷气,暗自记恨上了陈清文。
白天他故作镇定,假装毫不在意,跟着郭子千几人草草组队,可心里的憋屈和愤怒,半点都没有消散。
终于熬到傍晚散学,同窗尽数散去,书院安静下来,苏景和再也忍不住,快步追上准备回舍温习的陈清文,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和委屈,直接开口追问。
“清文!你今天为什么不找我组队互结?”
陈清文被他问得一头雾水,满脸错愕,全然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。
他茫然地看着苏景和,如实反问:“你不是找郭子千互结了吗?白天先生刚说完组队事宜,我第一时间就看你了,是你自己转头去找郭子千他们商议组队,压根不搭理我。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一组呢!”
这话一出,苏景和瞬间语塞。
他张了张嘴,脸颊涨得通红,又气又憋屈,却半个字都解释不出来。
他能怎么解释?
总不能当着陈清文的面就说“那是我故意装逼,就想让你做小伏低”吧?
这种幼稚又可笑的小心思,他根本说不出口!
可他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实在压不住,只能别扭地辩解:“我那是……我那是故意的!我又不是真的不想跟你组队!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,你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?你就不能懂我吗?”
陈清文听得愈发茫然,哭笑不得。
“朋友之间组队,本就是随心而为、坦荡相待,哪里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、刻意试探?你不主动、不搭理我,我自然以为你不愿与我为伍,难道我还能强行缠着你组队不成?”
两人各有各的道理,似乎谁都没错,可是误会就这么产生了。
好好的同窗情谊,硬生生闹得尴尬又僵硬。
苏景和满心怨气无处发泄,只能狠狠憋着,带着一肚子误会愤然离去。
陈清文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,无奈摇了摇头,只当是少年人心性、一时闹脾气,并未放在心上,转头继续埋头温习功课。
可他不知道,这场看似幼稚的误会,早已在苏景和心底扎下了刺,埋下了矛盾的种子。
这层误会,直到三天后顾秋娘抽空来书院探望苏景和,才彻底被戳破。
母子二人独处之时,顾秋娘随口提起之前去找林晚晚求情、却被回绝的旧事。
苏景和听完全程始末,瞬间如遭雷击,彻底傻眼。
原来从头到尾,不是陈清文不重情义、不愿带他组队,是林晚晚从中拦下,压根没给他搞事情的机会!
一瞬间,他心里对陈清文的怨气消了大半,可转头又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恨,尽数转移到了林晚晚身上。
在他看来,就是林晚晚仗着家世优越、仗着帮扶陈清文的恩情,刻意从中作梗,挑拨他和陈清文的关系,刻意打压自己、羞辱自家!
苏景和压在心底的怨气翻涌上来,满心憋屈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狠话。
“娘,你等着看好了,这次院试,我一定能稳稳考中秀才!”
少年眼神发亮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,语气笃定至极。
“等我成了秀才,你就再也不用去林家铺子做工了!天天守着小作坊烟熏火燎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早就该歇歇了!”
顾秋娘听着儿子稚气又心疼自己的话,心里暖融融的,随即又忍不住失笑摇头,只当孩子年少气盛、想得太简单。
“傻孩子,净说天真的傻话。”
“你以为考中秀才就一步登天、能享福了?根本不是那回事!秀才的好处,说白了就是减免家里几亩薄田的赋税,除非你能考上廪膳生,否则朝廷一分工钱、一分月例银子都不会给你发!”
“你要是就此止步,当个穷秀才,照样清贫度日。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,难道只想止步秀才?你往后还要考乡试、考举人、考进士,层层往上考,哪一场不需要束脩、不需要打点、不需要花销?”
“娘若是不做工、不挣这份安稳银子,你后续读书的大把花销,从哪里来?喝西北风吗?”
换做寻常孩童,听完这番通透的大实话,定然会乖乖点头认错,知晓母亲的辛苦不易。
可苏景和半点没放在心上,反倒理直气壮、脱口而出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“那不是还有姐夫在吗?”
这话说得坦荡又自然,仿佛依靠姐夫接济是天经地义、理所应当的事情,没有半分不好意思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顾秋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眼神下意识慌乱躲闪,根本不敢直视儿子笃定的目光,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怯。
她沉默片刻,才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隐忍。
“景和,话不能这么说。你姐姐终究是嫁出去的姑娘,泼出去的水,早已是别人家的人了。”
“嫁人之后,她要相夫教子、操持自家家事,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、有自家的难处要扛。咱们母子俩,怎么能一辈子靠着你姐姐接济度日?次次遇事都伸手麻烦她,那也太不懂事、太不像话了。你姐姐偶尔贴补一下娘家也就罢了,倘若咱们娘俩不知节制,一味索取,你让你姐姐如何在夫家抬得起头来?”
可顾秋娘的苦心劝说,苏景和压根听不进去半分。
在他眼里,姐姐家境宽裕、姐夫生意红火,接济自家根本不算什么。
他从小被顾秋娘宠得心气极高,这次因为林晚晚而导致他跟陈清文的矛盾,他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!
他眼珠一转,立马又想出一个自认为万全的好法子,语气愈发激动,滔滔不绝地说道。
“娘,既然靠姐姐接济不妥,那咱们就自己当老板!”
“你现在在林家小作坊做的那些小吃,镇上多少人爱吃?天天供不应求,口碑好得不得了!既然手艺你都会、吃食你都会做,凭什么还要低三下四给别人打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