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夫君都这么说了，林晚晚便按下心中疑虑，笑道：“那就让程老板破费了。”
三人于是将马车交给随从，步行朝着不远处的醉仙楼走去。
醉仙楼不愧是京城餐饮界的头块招牌，正是饭点，门前车马如流，宾客盈门，跑堂的小伙计眼尖腿勤，老远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三位贵客里边请！雅间还是大堂？”
小伙计热情地招呼着，目光在三人不俗的衣饰和气度上扫过，心里已经把他们归到了“贵客”行列。
程远淡然道：“要个清净的雅间。”
“好嘞！三楼“听雨轩”还空着，景致好又安静，三位请随小的来！”小伙计躬身引路。
就在他们踏上台阶，即将进入大堂时，林晚晚眼角的余光瞥见，站在门口迎客的掌柜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程远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羊脂玉佩，脸色瞬间一变。
随即迅速拽过身边另一个小伙计，低声飞快地交代了几句，那小伙计点点头，一溜烟往后院跑去。
而掌柜自己则整了整衣襟，脸上堆起比刚才更热切三分的笑容，却没有立刻上前，只是目送着他们上楼，眼神颇为复杂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，若非林晚晚观察力敏锐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她不信走在前面、看似随意打量着酒楼内部装潢的程远会没注意到。
可他偏偏就像个真正的、初来京城好奇参观的客商，步履从容，神色自若。
有意思。
林晚晚心里那点好奇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三人被引进三楼临街的“听雨轩”。雅间布置得十分雅致，窗外能看到熙攘的街景。
小伙计殷勤地奉上热茶和菜单。
程远接过菜单，却没看，反而笑着对林晚晚和陈清文推荐道：“既然来了醉仙楼，自然要尝尝他们的招牌。听闻他们近日新推了一道“麻婆豆腐”，辛辣鲜香，颇受好评。二位可要试试？”
“麻婆豆腐？”林晚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，她看向程远，眼中带着探究，“程老板说笑了。这豆腐的做法，还有这“麻婆豆腐”的菜谱，我记得我只教给了五味楼的厨子。醉仙楼……怎么会做得出地道的麻婆豆腐？”
这可是她当初和程远合作的核心筹码之一。
程远放下茶杯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，他正要开口解释：“林夫人问得好，其实程某此番进京，正想与夫人商讨此——”
“事”字还没出口，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。
三人还以为是上菜的小伙计，结果门开处，进来的却是一位身着酱紫色福字团花绸缎长袍、头戴员外巾、约莫五十来岁、面皮白净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。
这男子一进门，目光就先落在程远身上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，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。
程远见到此人，竟然立刻站了起来，收敛了面对林晚晚夫妇时的随意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：“三叔公，您怎么亲自上来了？”
三叔公？林晚晚和陈清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被称作“三叔公”的男子先是对程远点了点头，然后目光迅速转向林晚晚和陈清文，尤其在看到林晚晚时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，随即笑容更加热情，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，上前拱手道：“这位想必就是名满京华的林夫人，以及陈青天陈大人吧？老朽程有德，是这醉仙楼的东家之一。二位大驾光临，真乃我醉仙楼蓬荜生辉，三生有幸啊！”
陈清文整顿吏治刚猛，得了“陈青天”这么个民间雅号，这位三叔公把这个都叫出来，态度可谓殷勤至极。
林晚晚故意跟系统打趣：“他也叫我“林夫人”，你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【没啥可说的，他这款不是你喜欢的类型！】
“切！~”
程远这才正式介绍：“陈大人，林夫人，这位是我程家族叔，排行第三，如今掌管醉仙楼北方诸事。三叔公，这位便是陈清文陈大人，及其夫人，也是我五味楼最重要的合作方，林晚晚林夫人。”
程有德连忙又行礼，口称“久仰”。
林晚晚心里跟明镜似的了。
五味楼，醉仙楼，都姓程。
程远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，掌柜的异常反应，此刻醉仙楼东家亲自上来拜见……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果然，寒暄落座后，程远不再卖关子，笑着解释道：“林夫人，陈大人，其实这五味楼与醉仙楼，本是同源，都出自我们扬州程家。只是多年前，因为一些家族内部的……理念分歧，分了家，各立门户。五味楼主攻江南及以南，醉仙楼则专注北方。这些年，两家在生意上，也确实有些……较劲。”
程远实在是说得太委婉了，前几年这两家斗得如火如荼，大街上见到对家的人都恨不得上去踹两脚那种，没想到如今居然又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生意。
“不过，”程远话锋一转，语气轻松，“家族长辈们年纪大了，也觉得总这么别着苗头没意思，都是一家人，和气生财嘛。前些日子，族中开了大会，算是把昔年的误会都说开了。只是呢，这两个牌子如今都打响了名头，食客们也认，合并重组反而麻烦。所以族里决定，以后啊，醉仙楼还是醉仙楼，五味楼也还是五味楼，各自经营。但在某些方面，可以互通有无，合作共赢。”
程有德在一旁连连点头，接口道：“正是正是！远哥儿如今是咱们程家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，族老们的意思，以后南北两边的生意，都要多听听远哥儿的意见。”
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程远在家族中地位提升，甚至有整合南北生意的趋势。
程远含笑看了三叔公一眼，继续对林晚晚道：“所以，关于豆腐和那些新菜式……以后五味楼这边得了林夫人的方子，做出新品，在江南上市约莫一个月后，便会将菜谱转给醉仙楼。醉仙楼这边呢，也会按照规矩，将相关菜品的收益，与林夫人分成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醉仙楼用了五味楼转来的方子，也会额外分润一部分给五味楼，算是……技术转让的费用。”
林晚晚听完，心里暗赞程远这一手玩得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