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极重,等于直接骂傅家喝刘家都是庸才蠢材。
刘苏氏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话。
“来人!”王妃扬声,“送客!”
周嬷嬷早就等这一刻了,立即带着几个粗使婆子上前,皮笑肉不笑地对苏青栀母女道:“傅夫人,傅小姐,请吧。”
苏青栀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王妃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臣妇……告退。”
她拉起还在发愣的傅婉柔,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厅。
刘苏氏和裴月华也慌忙起身,匆匆行礼后跟了出去。
花厅内终于清静了。
王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好一会儿,才转向林晚晚,露出一丝苦笑:
“林娘子,今日本来是想请你过府说说话,日后咱们常走动。不成想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“倒是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林晚晚起身,屈膝一礼:“王妃说哪里的话。今日之事实属意外,民妇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”
她语气平静,神色坦然,仿佛真的只是看了一场闹剧。
王妃深深看了她一眼,心中松了口气。
还好,这林晚晚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
“林娘子不怪罪就好。”王妃示意她坐下,“本想留你用晚膳,但看这时辰……家里孩子该等急了吧?”
林晚晚微笑:“多谢王妃体恤。孩子们确实还小,离不得人。”
王妃点点头,又说了几句客气话,这才放她离开。
临走前,王妃亲自送她到二门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林娘子,”王妃拉着她的手,声音温和了许多,“今日让你受委屈了。日后在吴州,若有人为难你,尽管来找我。”
林晚晚屈膝行礼:“多谢王妃。民妇告退。”
走出王妃别院,素玉才长舒一口气,拍着胸口小声道:“夫人,方才可吓死奴婢了。那傅小姐也太嚣张了,竟敢在王妃面前耍心眼。”
林晚晚笑了笑,没说话。
嚣张的何止傅婉柔?苏青栀、刘苏氏、裴月华……哪一个不是各怀鬼胎?
就连王妃,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。
今日这场戏,若没有王妃的默许,根本闹不起来。
可闹大发了,王妃又差点压不住。
说到底,都是利益罢了。
回到枕霞别业,林晚晚径直去了梅欣欣住的流芳苑。
梅欣欣正躺在院中的贵妃榻上晒太阳,手里捧着一本账册,见林晚晚进来,挑眉笑道:“哟,回来了?怎么样,鸿门宴吃得可好?”
林晚晚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梅欣欣听着,脸上笑容渐渐敛去。
听到夜明珠被摔碎时,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听到王妃处置傅家时,她又露出玩味的表情。
等林晚晚说完,梅欣欣摇着扇子,轻笑一声:
“这个王妃啊……她应该祈祷摄政王此回不能成事。”
林晚晚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梅欣欣坐起身,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若摄政王真成了事,登基为帝,她便是皇后。可你看看她今日的手段——”
她掰着手指细数:“第一,明知亲戚不怀好意,还默许她们闹事,想借机试探你。这是蠢。”
“第二,事情闹大了,自己差点压不住,最后只能靠身份硬压。这是无能。”
“第三,处置傅家时,虽看似强硬,实则留了余地——只罚了丫鬟和傅婉柔,没动傅知州。这是优柔寡断。”
梅欣欣摇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:“若她日后真成了中宫之主,以她这性子和手段,压不住后宫,也镇不住朝臣。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林晚晚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或许……她只是顾忌王爷正在用人之际?”
“顾忌?”梅欣欣嗤笑,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该杀鸡儆猴。今日她若狠狠处置了傅家,其他人才会知道怕,才会老实。可她呢?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傅家回头只会觉得她好拿捏,更加放肆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晚晚,正色道:“你记住,在这世道,尤其是权贵圈里,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。该狠的时候不狠,最后倒霉的是自己。”
林晚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正说着,素心匆匆进来:“夫人,程老板又来了,在前厅等着,说有事要见您。”
林晚晚和梅欣欣对视一眼。
梅欣欣用扇子掩着嘴笑:“哟,这位程老板倒是执着。昨日吃了闭门羹,今日又来了。”
林晚晚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裙:“我去见见。”
“等等。”梅欣欣叫住她,眼神意味深长,“记住我昨天说的——该端着的时候,得端起来。”
林晚晚笑了:“放心,我知道。”
前厅里,程远正在喝茶。见林晚晚进来,他放下茶盏,起身拱手:“林娘子。”
态度比昨日恭敬了许多。
林晚晚在主位坐下,示意他也坐:“程老板今日来,还是为了新菜式的事?”
程远点头:“正是。昨日是程某考虑不周,不该贸然请林娘子移步五味楼。今日特来赔罪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双手奉上:“一点心意,请林娘子笑纳。”
林晚晚没接,示意素心接过。素心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,水头极好,价值不菲。
“程老板太客气了。”林晚晚淡淡道,“不过菜式的事,我最近确实没空。镖局刚开业,百事待兴,家里孩子也要照料,实在抽不出身。”
程远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理解理解。那……不知林娘子何时能有空?程某可以等。”
“这个说不准。”林晚晚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或许十天半月,或许一两个月。不如这样,待我想好菜谱,就让人去给五味楼送信,让你的大厨过来学习。或者我教给我们府上的婆子,再让婆子去教你的厨子?”
程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林娘子,可是程某哪里得罪了你?”
林晚晚抬眸看他,眼神平静:“程老板何出此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