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金山，PaCifiCHeightS.
这里的房子大多建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，维多利亚式和爱德华式的建筑沿着起伏山丘排列，是旧金山最古老也是最矜贵的街区。
池茉坐在车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那种极为特殊的安静。
她扭头看了眼宋淮聿，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。
宋淮聿余光瞥见，轻轻啧了一声，“要说什么就说。”
“....这个是不是你们家的传统啊？喜欢住在那种非常安静的地方？”
“.......”宋淮聿沉默两秒，只好简单解释了一句：“以前她不怎么住这儿。四十多以后才正式搬过来的。”
池茉见他自打到了旧金山后就情绪不高，于是凑近眨了眨眼睛：“之前许一城生日的时候其他人的父母都来了。赵云菲的妈妈跟她一模一样哎...”
宋淮聿：“嗯，然后呢？”
池茉挑了挑眉，“你跟你妈妈长得像不像？”
“......你等会儿不就见到了。自己看。”
“那你先跟我说说嘛...你妈妈什么性格，好说话吗？她喜欢什么样的？”
太阳很大，宋淮聿戴着墨镜，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，没立刻回答。
直到车子拐上最高的一段路，眼前出现一栋房子。
乔治亚复兴风格，纯正的白色，方正对称，正面排列着六扇高大的拱形窗。
“不知道..”宋淮聿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沉，但也不算是特别严肃，“可能小时候她带过我，但是记事以后我跟她..没在一起住过几天。”
车子缓缓停下。
池茉的表情跟着愣了愣。
以前关奕舟没怎么跟她说过宋淮聿父母的事情，只知道每年圣诞节前他妈妈会回国一趟，待几天，然后他再去英国。
18岁以后可能连这种短暂的见面也没有了。
当时池茉也是第一次接触他们那样的人家，很多情况她连听都没听过，更问不出什么有水准的问题。关奕舟估计也觉得她不懂，所以后来就不说了。
池茉第一次见到关奕舟父母的时候是大学毕业那年。装修很豪华的一间餐厅，他父母坐在一扇落地窗前，眼神扫过她时带着最自然的不屑与傲慢。
他们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问。
怎么说呢。
确实也给池茉留下了一点后遗症。
眼前的房子夸张到恐怖，加上宋淮聿看起来跟他妈也不是“很熟”，所以池茉心里也有点没底。
“....万一等会儿你妈给我张支票让我离开你怎么办？”
宋淮聿一听这话就笑了。他解开安全带，扭头看了她一眼，“那就拿着，给钱还不要？”
池茉见他终于露出点笑模样，于是马上顺着这话问：“你值多少钱？”
他耸耸肩，随手将墨镜推到头顶，简单的答了三个字：“不清楚。”
很淡的语气，听得池茉皱了皱眉。
她没立刻下车，而是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：“你不要做这种表情，我看着会觉得好可怜。”
阳光斜切，穿过树叶的缝隙，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跳动着的碎金色。宋淮聿微微一愣，顿了几秒突然说：“早知道你这么心软，我一开始就该带你来这儿。”
“.......你又胡说八道..”
话音刚落，房子里走出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，亚裔，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，深灰色，胸口还别着枚珍珠胸针，一来就冲车子弯了弯腰，“少爷。”
池茉：......
行吧，这是真少爷。
两人先后下车，宋淮聿向池茉介绍了一下：“这位是Margaret，你可以叫她姗姨。”
池茉冲她笑了一下：“姗姨，您好。”
女人客气礼貌的弯了弯腰：“您好，小姐，里面请。”
池茉还是有点紧张，点头的幅度很小，刚要抬脚朝里走，宋淮聿就伸手拉住了她...
池茉还在考虑两个人如果手拉手的进门会不会不太好，毕竟她第一次见他妈妈就是为了两个人要结婚的事...
会不会有点轻浮？
是不是得稍微得体一点？
但是宋淮聿完全没有这种顾虑，他就这么拉着池茉的手径直穿过了房子前的草地.....
池茉：.........
*
这位姗姨应该是房子的管家或保姆，她走在他们的前面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，直到进入门厅，她才停下脚步。
窗外的阳光洒在黑白相交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池茉抬头看了几眼，终于放心了一点。
这房子的装修风格跟宋淮聿在江州的家一模一样，都透着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感。
嗯，只要是亲母子就行。
姗姨再次冲他俩弯了弯腰：“少爷，小姐，请稍等。”
宋淮聿没什么大表情，随便点了点头，拉着池茉又往里走。
房子里有很多画，大大小小的，有的挂着，另一些就这么靠墙摆着，高矮错落，倒也别有一种味道。
dOOray后面就是正式的客厅。沙发，壁炉，黄铜的边几..池茉原本想走近看看那些银质相框里的照片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放弃了。
宋淮聿显然对这里一点兴趣都没有，他随手在桌上拿了颗草莓递给池茉，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在了沙发的正中间。
池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，没吃，又默默地放回了盘子。
主要是房子里也很安静，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露台外层层叠叠的花园，但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灌木丛后，竟然有一棵孤零零的柠檬树。
她现在对宋淮聿的妈妈完全摸不准，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。
忐忑了十分钟左右，木制楼梯处才传来一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最先从拐角阴影里露出来的是一截细白的手臂，然后就是一张同样清冷的脸。
池茉起身，宋淮聿迟疑了几秒，也只能跟着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很低的一声。
池茉瞥了眼宋淮聿，跟着叫了声：“阿姨。”
沈宜文抬眸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，而后很淡的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*
*
姗姨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大大小小的盒子，总共十二件，挨个打开摆在了桌上。
三套很完整的宝石首饰，两枚浮雕胸针，一条全钻项链，一对翡翠手镯，一枚裸钻，以及一条由5，6十颗天然野生珍珠串成的长链..
最特别的应该是那个小盒子里装着的印章。
沈宜文没有问池茉任何问题，仿佛只是宋淮聿带着她来了，那么她就把这些东西给了她。
池茉抿了抿嘴，扭头看了宋淮聿一眼。
他点点头，对这一桌子的珠宝和古董没有任何意见。
其实沈宜文的长相比宋淮聿还要更加冷一些，脸颊线条干净，即便是这个年纪依旧骨骼分明，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，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，所以...池茉这个心理素质确实很难一下子同时面对两位这种气质的人。
而且他们母子俩看起来真的非常不熟，全程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。
于是池茉在心里反复犹豫了一阵，才轻声说：“阿姨，这些...太贵重了...”
沈宜文很浅地笑了一下，“池小姐，小聿爸爸那里还有一些我的东西，等你们去英国的时候就一起带走吧。”
宋淮聿非常平静的开口：“那可能要明年了。”
沈宜文这才侧目看了他一眼：“人在哪？”
“日本。”
“看鹤？”
“嗯。”
每年10月中旬到12月左右，会有超过1万只鹤从西伯利亚半岛和中国大陆南迁飞抵日本鹿儿岛县出水市，一直停留到翌年3月左右。12月到1月是数量最多，也算是最佳观赏期。
宋淮聿的爸爸虽然不是每年都去，但是今年恰好就赶上了。
所以去英国的行程只能暂时向后推。
沈宜文沉默了几秒，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？”
宋淮聿：“12月底，或是1月初。”
池茉看着虽然坐在那里没怎么动，但其实心里还是紧张的。
她和宋淮聿是认识了很久，就是基于“某些情况”，那十年的时光根本不能算作两人“匆匆结婚”的理由和借口。
一旦沈宜文开口询问两人认识的过程，或是在一起的时间长短，其实真的挺难说的。
谁知道沈宜文看向她时问的却是：“MOlly，你现在拿的签证是L-1吗？A还是B？”
池茉听见她叫自己MOlly，微微怔了一下，“A。”
“嗯。”沈宜文语气微微顿了顿：“EB-1C整体周期3到4年，时间是够的。你想要留在美国？”
池茉点了点头，“是的阿姨，我想要留在美国。”
“嗯，那么这一年内你得把管理职位坐实，也要向你的直属上司提出意向，否则一般来说公司不会为你主动申请。拿了绿卡就意味着你以后可以自由跳槽了，MOlly，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？”
“嗯，我明白。”
“公司不会做慈善，你要让他们选你，就必须给他们一个商业理由。第一年结束的时候你得拿得出一份漂亮的traCkreCOrd，让公司觉得在你身上inveSt一张绿卡是划算的。”她语气顿了顿，“我的建议是7到12个月内就让公司的移民律师开始评估，12个月到18个月之间递交。”
沈宜文说话的语调很慢很平稳，她只是给了池茉一些工作上的建议，最后才轻轻笑了一下，“当然了MOlly，小聿他是美国籍，你们结婚后也可以申请IR或CR，这个没有排期，所以会快一些。只是..我猜你可能不愿意将婚姻当做留下来的主要路径。”
宋淮聿听完蹙了下眉，扭头看了池茉一眼，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尴尬和别扭，才暂时没有说话。
池茉反而冲沈宜文笑了笑，“是的阿姨，我觉得我自己有这个能力。”
沈宜文微微点了点头，“这样很好。不过就算是没有申请下来也没关系，只要你想留在这儿，我们还有很多方式。”
她叫姗姨倒了两杯红酒过来，姗姨又另外给宋淮聿准备了一杯柠檬水。
沈宜文与他们轻轻碰了碰杯：“那么，祝你们新婚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