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小心问：“筱姿缺钱花？”
顾筱姿郑重说：“婆母让我管你的私库，既然管了，就要查。要不然东西丢了，世子你来怪我，筱姿可是百口莫辩。”
沈拓想了想，大手一挥：“好吧，兴许是我花了，忘记了。筱姿你记着就是。”
顾筱姿盯着他看了两息。
花了，忘记了。
两万两银子，说忘就忘。
这人要么是真的心大，要么就是在替谁遮掩。
“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带着随侍？”她换了个话题。
沈拓一顿。
他知道萧景珩八成是把常欢和常乐一起带走了。
至于那两万两，八成也是他拿走当盘缠了。
这家伙肆意惯了，不可能过手中拮据的日子。
只是一下拿走两万两，他是打算一直待在外面不成？
走吧走吧。
一辈子和你的柳如烟待外面算啦。
“常欢常乐告假了。”沈拓含糊了一句。
顾筱姿没再追问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平平的。
沈拓还想赖在屋里，往床边挪了半步：“筱姿，我就坐一会儿——”
“世子晚上睡书房。”
沈拓的肩膀又垮了下去，不情不愿地出了门。
门外，云清和茉莉福了福身。
云清问：“世子，书房要添被子吗？”
沈拓挥挥手：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他走进书房，在桌案前坐下，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书，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了，他才起身，推开窗，跳上墙头。
刚站稳，旁边就冒出一道黑影。
萧屹身穿黑色劲装，抱着手臂靠在墙头另一侧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沈拓吓了一跳。
萧屹说：“这话不该问你吗？今晚不是你值夜，你怎么从里面出来？”
沈拓梗着脖子：“我就是担心嫂子，王爷不尽职，压根不在嫂子屋里。”
萧屹一把拉住他，跳下屋檐：“路上说。”
两人跳出侯府，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夜色沉沉的，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萧屹开口，语气比平日少了几分玩味：“沈拓，你是不是越界了？”
沈拓倒是大方承认：“是。”
萧屹脚步一顿，转身抓住沈拓的衣领，声音压低：“她是萧景珩的妻子，萧景珩走前说过，不能圆房。”
沈拓没挣开，迎着他的目光：“萧景珩走的时候带走常欢、常乐，还拿走两万两去追那个柳如烟，他压根都没想回来。”
萧屹的手顿了一下。
沈拓说：“昨晚，我喝了侯夫人送来的补药，一时没控制住，事情已经是这样了，我要对嫂子负责。”
萧屹松开他的衣领，退后半步，看着他，语气复杂：
“你这傻子，你负责得了吗？她是萧景珩的妻子，你现在只是顶着萧景珩脸的替身。”
沈拓说：“我不听，只要我在，就要保护她。”
说完，他挣开萧屹的手，转身跑开了。
萧屹站在原地，看着沈拓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，慢慢收回目光。
他抬头，往侯府方向扫了一眼。
墙头暗处，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，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了。
萧屹把扇子从腰后抽出来，在掌心轻轻一敲。
摄政王的人。
他笑了一声，转身没入夜色。
青蓝院。
顾筱姿坐在床上，手里捏着那盒玉肌薄荷膏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盒底刻着“回春堂”三个小字，药膏的薄荷味清清凉凉的。
这男人，竟然还懂得去买缓解疼痛的膏药。
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。
她把瓷盒搁在枕边，吹熄了灯。
明天还要回门呢。
只是她没和萧景珩提回门的事。
一个是她想看看，萧景珩会不会自己随她去。
一个是若她一个人回去，其实更好卖惨。
不能让忠勤伯府的人知道她过得舒服。
要知道她这种小庶女，过得不好、嫁得不好，才不会惹人眼红。
她闭上眼，很快睡着了。
第二日一早，顾筱姿刚起来，就看见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
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丫鬟，抬着好几口箱子，整整齐齐码在廊下。
赵嬷嬷见她出来，上前行礼：“少夫人，今日回门。这是侯夫人给您准备的回门礼。”
顾筱姿扫了一眼那几口箱子，心里飞快估算了一下。
绸缎、补品、药材、首饰，一样不少，价值不菲。
赵嬷嬷又说：“世子一早去点卯了，没法子陪您，让您多带些东西回去，不要失了礼数。”
顾筱姿心想，这感情好。
带着回门礼回去，也不至于被群嘲。
侯夫人这是替她做脸，免得她一个人回门太难看。
“那筱姿谢过婆母了。”她颔首。
赵嬷嬷笑着点头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：“侯夫人说了，少夫人回门不必赶着回来，在伯府多待一日也无妨。”
顾筱姿心里明白，侯夫人这是让她把回门做足了面子。
忠勤伯府。
马车在伯府门前停下。
周嬷嬷先下车，扶了顾筱姿下来。
小兰和云清跟在后面，指挥着侯府的小厮把回门礼一口一口箱子往里抬。
顾筱姿站在伯府门前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匾额。
十六年。
她在这座府邸里，装了十六年的老实人。
伯府门口，早有丫鬟进去通报了。
没一会儿，嫡母许氏身边的钱嬷嬷迎出来，笑得一脸和气：“三小姐回来了，快进来，夫人一早就在等着了。”
顾筱姿点了点头，跟着钱嬷嬷往里走。
刚进二门，迎面就撞上一个人。
顾生姿。
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桃红褙子，头上珠翠环绕，打扮得比过年还隆重。
身后跟着她姨母周姨娘，两个人正从侧院出来，显然是在这儿等着。
顾生姿一看见顾筱姿，脚步就停了。
她上下打量了顾筱姿一眼，目光从她头上的素银簪、身上的藕荷色褙子一路扫到脚上那双半旧的绣鞋，嘴角一撇，笑了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忠勤伯府替嫁出去的三妹妹嘛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故意往顾筱姿身后看了看，一脸惊讶：
“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？世子爷呢？莫不是连回门都不肯陪你？”
周姨娘在旁边掩着嘴笑了一声。
顾生姿绕着顾筱姿转了半圈，语气里全是酸味：
“我听说啊，那永昌侯世子萧景珩，心里可只有那个柳尚书家的二小姐。成亲当晚就说了，正妻的位子是给柳如烟留的。”
她停下来，故作关切地看着顾筱姿：“三妹妹，你该不会是……被世子冷落了吧？”
顾筱姿站在原地看着她。
顾生姿嫁不去侯府，本就心生怨怼。
当初她姨母反复撺掇侯爷，想让顾生姿替嫁，最后却败给了顾蕴姿一句“她心机深”。
如今眼看顾筱姿这个“老实好拿捏”的庶妹替嫁进了侯府，顾生姿心里那口气，一直没咽下去。
好不容易逮着机会，她哪能轻易放过。
顾筱姿没恼，反而低下头，声音轻软，像是受了几分委屈：“长姐说笑了，世子公务繁忙，今日不得空。”
顾生姿一听这语气，越发得意：“公务繁忙？是忙着去追他的柳姑娘吧。”
她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，笑吟吟的：“三妹妹，你这世子妃当得，怕是不如我这个在伯府待嫁的庶长姐舒坦。”
周姨娘在旁边帮腔：“生姿，别这么说，三小姐怎么也是嫁进侯府了，比你强呢。”
顾生姿“嗤”了一声：“强什么？嫁进侯府守空房，还不如嫁个寻常人家呢。”
顾筱姿一直低着头，没接话，肩膀微微动着，像是被说得快哭了。
远处的钱嬷嬷听见动静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。
顾筱姿心里却在慢慢笑了。
顾生姿越是这样当众嘲讽她，就越是把“顾筱姿被侯府冷落”这件事，坐实给全府上下的人看。
这正是她要的。
她抬手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：
“长姐说得是，筱姿福薄，配不上长姐这样的福气。”
顾生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周姨娘也笑了。
顾筱姿把帕子从眼角拿开，抬眼，看了一眼顾生姿身后。
嫡母许氏正扶着钱嬷嬷的手，从正堂那边走过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