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，起来了，世子爷在院子里等你呢。”茉莉端着水盆进了房。
小兰已经挑好了几身衣裙，在屏风前一字排开。
顾筱姿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
小兰压低声音，一脸嫌弃：“世子爷一早就等在院子里了，一大早这么冷，他还在那儿摇扇子。”
“肯定是夫人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人格分裂症。”
茉莉上前拉了小兰一把：“小声点，咱们私下说就行，现在世子在院子里呢。”
小兰不以为意：“世子爷肯定不懂什么意思，昨晚夫人解释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人格分裂。”
茉莉谨慎：“不管懂不懂，听上去都是有病的意思。别给夫人添麻烦。”
院子里，顶着萧景珩脸的萧屹，“啪”一声把扇子收拢了。
他的耳力极好。
两个丫头骂他，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摇扇子是习惯，一时半会儿改不掉—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，默默别到了腰后。
人格分裂症？
骂他有病？
他咳了两声，朝屋里提醒了一句：“夫人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房里的两个丫头听见了。
“夫人，世子爷催了。”
顾筱姿坐在妆台前：“时辰还没到吧？”
小兰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：“早着呢。”
顾筱姿说：“那选选衣服，不能太素，不能太艳，还不能太繁复。”
萧屹拿着扇子在门上轻敲了两下：“夫人，要本世子帮你选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，他走了进来。
目光在小兰手上那排衣裙上扫了一圈，指尖点了点那件藕荷色立领对襟长袄配马面裙：
“这件见母亲妥帖，母亲不喜欢咱们迟，提前去，或许能少念叨几句。”
顾筱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。
萧屹必须顶着萧景珩的脸偶尔在侯府长辈面前走动，让他们以为“世子”还在府里。
侯夫人对自己这个儿子规矩不算多，一个月能去侯夫人面前晃几次做做样子，侯夫人就很高兴了。
顾筱姿盯着镜中的“萧景珩”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。
今个这位世子，怎么高了？
比洞房夜那个萧景珩高，比昨晚帮她拌葱油面时的他也高。
她看镜子里倒映的人影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，可那张脸确实是萧景珩的脸。
眉目俊朗，下颌线条利落，连左眉尾那颗极小的黑痣都在。
顾筱姿试探着开口：“世子今天没有公务？”
萧屹说：“许久没见母亲了，今天陪夫人走个过场。”
顾筱姿换好衣裙，福了福身：“夫君前面走，我后面跟着。”
萧屹点点头，转身先出了门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。
顾筱姿落后半步，目光从背后打量他。
不是错觉。
就是高了。
难道萧景珩穿了内增高不成？
她差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。
大盛朝哪来的内增高。
可事实就摆在眼前——这位“世子”比前两晚那个高了半个头。
前两晚那个，她仰头看的时候只需微微抬眼；今天这个，她得把下巴抬高一些。
萧屹知道顾筱姿在观察他。
换颜珠换的是容貌和声音，身高没法子改。
他比萧景珩高半个头。
这女人若敏锐，应该已经发现了。
他忽然停住脚步，转身。
顾筱姿差点撞上他，及时刹住，仰头看他。
“跟在我身后，”
萧屹低头看她，扇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手里，扇骨在指间转了一圈，
“是发现什么不一样了吗？”
顾筱姿也不藏着掖着：“发现世子您长高了些。”
萧屹眉梢微挑。
“哦？”他往前倾了倾身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那你过来看看清楚。”
顾筱姿也不慌，往前迈了半步，仰头。
两人离得很近。
晨光从廊外斜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也落在他脸上。
她能看清他下颌的轮廓，看清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顾筱姿忽然开口，语气温顺得很：“世子啊，咱们俩从新婚夜到现在，也就做夫妻三日。这三日，世子也就在夜里在筱姿房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。我哪里知道世子多高。”
萧屹轻笑了一声。
她应该已经发现了，只是不拆穿。
“那夫人快些走吧，”他直起身，退开半步，把扇子别回腰后，“莫让母亲久等。”
观澜院正堂。
侯夫人秦氏已经坐在上首等着了。
见两人并肩进来，秦氏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，脸上有了笑意：
“珩儿今日倒是早。”
萧屹上前拜见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：“母亲近来身体可好？要不要请墨青筠再来给您请个平安脉？他与儿子是好友，儿子说一声，他都是会来的。”
秦氏摆手：“我这身体好着呢，墨太医那么忙，不用三天两头来请什么脉。”
她看了看并肩站着的两人，忽然问：“今天你们一起来的。你们昨夜，是宿一起了？”
顾筱姿抢先开口：“没有，世子公务忙，昨夜在书房伏案到天亮。”
秦氏眉梢一挑。
伏案到天亮？
她这儿子会在书房伏案到天亮？
绝对不可能。
秦氏转头看儿子：“你那闲职，需要伏案？”
顶着萧景珩脸的萧屹忙解释：“母亲这什么话。儿子可是五城兵马司指挥，上京的治安都归儿子管，忙得不得了。”
秦氏“哦”了一声，不置可否，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放下茶盏时，她的目光落在萧屹的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一把扇子。
“你什么时候喜欢把玩扇子了？”
萧屹面色不变：“附庸风雅罢了。”
秦氏没再追问，目光转向顾筱姿：“你不要忘记，我就给你五天时间。想想今天第几日了。”
顾筱姿俯首，声音恭顺：“母亲，还有三夜。只是世子忙，筱姿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。要不筱姿先把《女诫》抄上？”
萧屹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。
五日时间？
抄《女诫》？
他看向顾筱姿，低声问：“母亲，为何让新媳妇抄《女诫》？”
秦氏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问你新媳妇，她的事还需要你配合。要不然，你也陪她抄。”
萧屹：“啊？”
秦氏把茶盏搁下：“今日可陪母亲用早饭？”
萧屹立刻道：“儿子还要去五城兵马司点卯，今日就不陪母亲了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虚虚扶了一下顾筱姿的后背，两人一起告辞退了出去。
秦氏坐在堂上，看着儿子和儿媳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她眯了眯眼。
“赵嬷嬷。”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上前一步。
秦氏望着门口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：“珩儿今个……是不是高了些？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，回想了一下方才世子进门时的样子，
迟疑道：“夫人这么一说……好像是比前几日高了一点。”
秦氏沉默片刻。
“珩儿这孩子，打小就不爱读书，五城兵马司那个闲差，还是他爹给他捐的。”
“点卯？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？”
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，“去把前几日伺候洞房的婆子叫来，我有话问。”
赵嬷嬷应声退下。
秦氏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“还有，再去趟忠勤伯府，”
她睁开眼，语气沉了下来，
“问问他们家，这个替嫁过来的三小姐，到底什么底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