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家小子，可别上头啊，你爸妈不容易。”
前院的孙大姐出声提醒徐三金，黄平江冷冷瞥了一眼孙大姐，“孙岚，你这是不相信徐三金的作品能发表？”
孙大姐冷哼一声：
“谁会信？八个月一个字都没写出来，他有那个能耐？反正我是不信的。”
左邻右舍哄然大笑，徐三金无奈一笑，孙岚大姐，你在帮我呢，还是在帮我呢？
我谢谢你啊！
黄平江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意，对徐三金道：
“反正我是相信你的。”
“黄干事，既然你是相信我的，那直接给我五百就行了，何必打赌？”徐三金重新坐下后，点了一根两毛三，一口浓烟吐到黄平江脸上：
“想从我这里拿钱，就别那么虚伪，偏偏你还要充当好人，知道你这叫什么吗？”
人群里的孙大姐笑道：“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！”
黄平江脸色阴沉，左邻右舍忌惮黄平江的干事身份，没人起哄，谁家还没个事，去街道办事处呢？
徐三金哈哈一笑，没想到孙大姐是个快人快语，他摇摇头道：
“孙大姐，你错了，黄干事这叫又当又立！”
众人一脸茫然，虽然知道徐三金说的不是什么好话，可不理解。好在孙大姐是大家的嘴替，疑惑问道：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既当婊子又立牌坊，简称又当又立！”徐三金嗤之以鼻。
砰！
黄平江怒拍桌面，腾的一下窜起来。
因为用力过猛，原本一丝不苟的大奔头乱了，一大堆头发遮住了眼睛，黄平江一甩头，双手整理着发型，眼神阴郁，死死盯着徐三金。
敢骂老子是婊子？
你们徐家没一个好人！
你大姐是婊子！
你全家都是婊子！
“你敢辱骂国家干部，信不信我让联防队抓了你！”
徐三金冷笑：“你赌不赌？赌就坐下！”
“……”黄平江咬牙切齿，为了五百块，慢腾腾地坐了下来。
“我说你又当又立，你还不承认？你不是要让联防队抓我吗，怎么坐下了！”徐三金嘴巴跟抹了毒似的，专打黄平江的脸。
黄平江脸更黑了，他苦苦维持的形象，崩塌了！该死的徐三金，怎么没让纪云海打死你！
他额头露出道道青筋，心想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人民干部形象崩塌了，那就多赚一点：
“少说废话，我跟你赌一千块，敢不敢！！”
“你敢我就敢！”徐三金盯着黄平江的眼睛，你一个街道干事都不怕，我怕个毛。
不怕你不给，闹到街道上，看咱们谁扛不住！
闹事！我这个脏心眼子说第二，谁敢说第一！
“好，立字据！”
黄平江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，他也不怕徐三金耍赖，因为他知道，徐三金的父母，都是要脸的人，而且是老实疙瘩。
否则不会这么多年，被徐三金那个妻子，骗了那么多钱。
钱盈盈在写字据，还不忘提醒钱敬启：“爸，咱们是不是心软了？要不要再加点赌注？”
钱敬启摸索着下巴：“都是邻居，不能让徐家回到解放前，咱们就再加五百吧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我特么……
徐三金气笑了，扭头看着钱敬启：
“老钱，没想到你跟黄平江一个德行，又当又立，怪不得只有你们两家门口，能挂蘑菇和干辣椒。”
钱敬启冷哼一声：“我这是给你们家送钱。”
徐三金嗤之以鼻，扭头对孙大姐道：
“孙大姐，麻烦你跑一趟，找一下沙井胡同的薛天残，让他过来做个见证，这两个狗东西，我是信不过的。”
薛天残，天生小儿麻痹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却耍的一手好棍法，等闲七八个人难以近身。
是南锣鼓巷排得上号的狠人，经常为人担保作证，若是有人违约，薛天残手里的棍棒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就这么说吧，在不讲法律的情况下，薛天残比街道办事处都好使。
一听要叫薛天残，众人纷纷倒吸冷气。黄平江和钱敬启互看一眼，虽然觉得没必要，但也没阻止。
“徐家小子，你可想好了，叫了薛天残来，到时候可就不由你了。”孙大姐好言提醒。
徐三金笑笑：“孙大姐，劳烦跑一趟。”
孙大姐唉声叹气带摇头：“我不去，这是把你家往火坑推，我还想积点阴德，多活几年呢。”
“你不去我去！”钱盈盈自告奋勇，一甩麻花辫，昂首挺胸大步往外走。
大概一个小时，钱盈盈领着一位年近花甲的光头男子，来到院里，左邻右舍纷纷后退，不敢大声呼吸。
薛天残走路一瘸一拐，速度却极快，丝毫不比双腿健全的钱盈盈慢半点。
薛天残没结过婚，无儿无女，却也是无牵无挂。
他大马金刀往桌前一坐，目光扫过徐三金几人，除了徐三金外，其他人愣是不敢跟他四目相视。
徐三金心里也有点发怵，薛天残不仅是光头，而且连眉毛都没有，加上皮肤黝黑，凶煞极了。
这要是在后世的大街上，高低得有警察来查他身份证，而且是见一次查一次。
“字据呢。”薛天残声音雄厚低沉。
钱敬启忙把重新立好的字据，双手拿给薛天残，他细细看过之后，抬头问道：
“谁是徐三金？”
“是我。”徐三金笑了一下。
你就是那个妄想当作家的家伙！天天听人说有这么个人，今天终于是见到了。
薛天残面无表情打量着徐三金：“字据上的，你都认？”
“我认！”徐三金点头。
薛天残微微皱眉……也不对，他没有眉毛，开口道：“和黄平江赌一千，和钱敬启赌五百四十五，外加一辆自行车对吧。”
徐三金点头：“薛师傅，您做个见证。”
“……”这小伙子脑子有问题吧，这不明摆着坑你吗？
“想好了？”
徐三金道：“是的。”
薛天残不再多问，扭头看向身边之人：
“那黄平江和钱敬启呢？是谁？”
两人满陪着笑脸，黄平江递了根牡丹烟。
薛天残拒绝之后，冷笑一声：“你们两个这是欺凌弱小，按我以前的脾气，早就一棍子把你们打趴下了。”
“……”两人尴尬笑笑。
“自行车是那辆新车对吧。”
薛天残指向钱家门口的二八大杠，得到准确答复后，薛天残道：
“既然你们已经商议好了，我也不再多言，我的规矩，你们都知道吧。”
“知道，到时候拿一成给您，算是辛苦费。”黄平江满脸堆笑。
“好，这个证人我做了。”薛天残收起字据，“字据放我这里，一星期后的此时此刻，我再来，各位，到时候不要逼我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