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侄儿现在就去换件便服。”
朱雄英笑着应了一声,转身招呼守在廊下的小顺子:
“小顺子,跟孤回寝殿换件常服。”
说完,他对朱柏做了个请的手势。叔侄俩一前一后,顺着游廊往后头的寝殿走去。
进了屋,小顺子麻利地从木柜里取出一件素净的青色直裰长衫。
朱雄英站起身,先伸手将头顶戴着的乌纱折上巾摘了下来,搁在旁边的帽架上。
帽子一摘,那一头短发便露了出来。
站在旁边等候的朱柏瞧见这头发,不由得挑了挑眉,绕着看了两眼,笑道:
“雄英,你这头发看着感觉还真不错,清爽得很。”
朱雄英一边伸手让小顺子帮着系衣带,一边偏过头打趣道:
“要不,十二叔您也把发髻拆了,剪成侄儿这样试试?”
朱柏一听,赶紧连连摆手,失笑道:
“别别别!”
“你这是情有可原,我要是敢把头发剪成这样,我怕你皇爷爷,直接把我送去鸡鸣寺当和尚!”
叔侄俩相视大笑。
说话的工夫,朱雄英已经换好了青色长衫,重新戴了一顶遮发用的黑纱方巾。
两人迈步走出寝殿。
经过门槛时,朱雄英停下步子,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小顺子吩咐道:
“小顺子,你去一趟乾清宫,跟刘成林知会一声。”
“就说孤跟十二叔一道出宫逛逛,书房里那一筐折子孤已经全看完了,怎么跟皇爷爷回话,他心里有数。”
小顺子连忙躬身应道:
“是,殿下,奴婢这就去!”
说完,小顺子快步顺着夹道往乾清宫方向去了。
朱雄英则同朱柏并肩走出东宫,只点了几名换上便衣的东宫校尉远远跟着,一路出了东华门。
出了皇城,外头街面上人来人往,很是热闹。
朱柏自幼喜好诗书典籍,看着街景,偏头对朱雄英提议道:
“雄英,难得出来一趟。听说金陵城三山街那边新开了几家大书肆,里头偶有前朝流传下来的孤本旧籍,咱们过去转转,看看有没有新进的好书?”
“成,全听十二叔的。”朱雄英爽快答应。
与此同时,乾清宫御书房。
刘成林听完小顺子的传话,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,来到御案前低声回禀:
“启禀皇爷,东宫那边小顺子刚来报信。”
“说是湘王殿下去了东宫,带着太孙殿下,出宫逛街散心去了。”
“太孙殿下还说,上午送去的那一筐折子,他已经全部看完了。”
朱元璋正拿着朱砂笔批折子,闻言笔尖顿了顿,抬起头来。
脸上非但没有半点责怪,反而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,点了点头:
“老十二带着大孙出宫去逛逛,也好。”
“老十二性子稳重,不像老二他们几个那样毛躁惹事。况且他打小就在东宫跟着标儿念书,几乎是和雄英一块儿长大的,叔侄俩多走动走动,正好联络联络感情。”
朱元璋看了一眼桌案上自己刚批完的一摞奏章,对刘成林挥了挥手:
“既然大孙那边的折子已经批完了,你这就带人去东宫,把那一筐折子给咱取过来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
刘成林躬身退了出去。
等刘成林走了,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毛笔,转头朝着殿门外喊了一声:
“蒋瓛!”
守在廊柱阴影里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跨步进殿,抱拳躬身:
“微臣在!”
朱元璋面色平静地吩咐道:
“从北镇抚司挑十几个机灵的便衣好手。”
“微臣明白,这就去办!”
此时,金陵城内通往三山街的青石板大街上。
朱雄英与朱柏并肩走着,就像寻常富家子一样信步闲逛。
一路走着,朱柏跟朱雄英聊起了自己在荆州封地的日常风物:
“荆州那地方,紧挨着大江,水网密布,百姓大多靠种稻打鱼过活。比起北边的苦寒风沙,日子倒还算安稳。”
朱雄英笑着点头,顺势说道:
“侄儿前两日翻看湖广送来的政报,荆州府这几年赋税平稳,百姓安居,从无宗室护卫扰民的状子递上来。”
“十二叔在封地约束属下、清廉爱民的名声,朝中大臣们私底下也是交口称赞的。”
朱柏听了,谦逊地摆了摆手:
“这算什么功劳。当年大哥常教导我,咱们做藩王的,吃着百姓种出来的粮食,不给地方添乱就是本分了。”
说起以前的事,朱柏眼神柔和下来,转头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小半个头的朱雄英,感慨道:
“一晃眼真是快啊。”
“我还记得你六七岁那会儿,有一次大本堂的夫子留了课业,我背不下来,怕你皇爷爷拿尺子抽手心,拉着你躲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头偷吃烤栗子,结果把你嘴角全熏黑了……”
朱雄英听着这儿时的糗事,也跟着笑了起来:
“那回后来还是让父王给逮着了,罚咱们俩在书房里多抄了十遍《千字文》。”
正说着话,两人已经快走到三山街的街口了。
街边有一座气派的二层大酒楼,门口挂着“状元楼”的招牌。
刚走到酒楼底下,二楼临街敞开的雕花木窗边,传下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喊声:
“大侄子!十二弟!”
这声音有些耳熟。
朱雄英和朱柏同时停下脚步,顺着声音抬头往二楼看去。
只见二楼靠窗的雅座边,晋王朱棡正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捏着那两枚标志性的铁核桃,笑眯眯地冲他们往下看。
见两人抬了头,朱棡冲着底下招了招手,大声喊道:
“大侄子,十二弟!快上来!”
“正好撞上了,三叔今天做东请客,请你们俩吃顿好的!”
朱雄英与朱柏对视了一眼,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。
既然撞见了,再装着没听见去逛书铺肯定是不成了。
“走吧十二叔,上去蹭三叔一顿饭。”
两人带着几名便衣校尉走进酒楼大门,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。
上楼之后,朱雄英往四周扫了一眼,发现诺大的二楼大堂里空空荡荡,除了角落里站着几个晋王府的护卫,半个闲杂食客都没有,显然已经被朱棡给包了场。
只有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大圆桌,上头放着几碟精致的下酒冷盘和一壶热酒。
朱雄英走过去,笑着拱手道:
“三叔,您这排场够大的,自个儿吃顿饭把整层楼都包下来了?”
“怎么就您一个人坐在这儿?没想着喊二叔、四叔,还有其他几位叔叔一块儿出来热闹热闹?”
朱棡哈哈一笑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
“十二弟,雄英,别站着了,快坐。”
等两人落了座,朱棡亲自拿起酒壶给两人倒了杯茶水,这才慢悠悠地回道:
“喊他们?算了吧。”
“你二叔那脾气,我可不愿意跟他凑一块儿喝酒,喝着喝着就得掀桌子。”
“你四叔刚才我去找过,人家忙着去偏院听老和尚讲佛经去了,没工夫搭理我。至于老五、老七他们几个,我也懒得去挨个找。”
朱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笑道:
“我也是在府里闷得慌,一个人出来找个清静馆子喝两盅,哪知道这么巧,在窗边往下头一瞅,正好撞见你们叔侄俩!”
说着,朱棡打量了两人一眼,好奇问道:
“怎么着,刚才打算去哪儿来着?”
朱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无奈地笑道:
“三哥,我原本想带雄英去三山街的书铺转转,淘换两本旧书。”
“结果刚走到楼底下,让你这一嗓子给喊上来了,看来今儿个这书铺是去不成了。”
朱棡一听,满不在乎地一摆手:
“嗨!那几间破书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哪天去不能逛?”
“回头再去就是了!今儿个碰上了,就在这儿踏踏实实吃完饭,等天黑了,咱们仨一块儿去前头逛逛金陵的夜市!”
说完,朱棡转过头,冲着楼梯口候着的酒楼掌柜和跑堂伙计扬声喊道:
“小二!小二!”
“别傻站着了,把你们店里最拿手的招牌硬菜,全给爷再上一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