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点,江晚栀放下了碗筷。
对面的迟炀没吃几口,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,说话都不太利索:“江……江姐姐,你多,多吃点……”
江晚栀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唇角笑意越发上扬。
很好。
他看起来已经很累了。
六点半,迟炀终于放下了碗筷。
“那个,我休息半个小时……”
他撑着桌面站起来,准备往沙发走。
然而还没走出两步。
江晚栀就走上前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嗯?江姐姐……”
她没开口,拉着他就往楼上走。
家里的两个生活助理像是没看见一样,低头继续收拾碗筷。
张姐也摆摆手,示意他们去忙自己的事情。
“江姐姐,你拉我去哪儿?这刚吃饱,不能运动的呀……”
江晚栀没吭声,一路将他拉到了三楼顶楼的泳池边。
水光在夜色里泛着幽蓝,池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江姐姐,你要做什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江晚栀用力一推。
“噗通——”
迟炀直接跌入水中,水花四溅。
他错愕地沉下去,又扑腾着浮出水面,双手将湿透的头发撩到脑后,一张脸写满了迷茫:“江姐姐……你,你……”
“想要新歌吗?”江晚栀站在池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“想要更多的人记住你吗?想要传唱度高,即便过了十年,依旧经久不衰的吗?”
迟炀懵了一下。
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这个话题,对任何一个歌手而言,都是致命的。
“很好”她勾起唇“你但凡游三个来回,我就给一首新歌,上不封顶,就看你,能拿几首”
“当真?”
“嗯,当真”
“好,一言为定”
原本困倦的迟炀,眼底瞬间亮了起来。
作为歌手,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。
他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
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“江姐姐,你看好了”
下一秒,他将灰色外衣一脱,随手往池边一丢。
那白皙又线条分明的上半身,便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。
水珠顺着锁骨滑落。
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。
江晚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还真没看出来,这小家伙,身材这么好啊。
这一瞬,迟炀像是被点燃了。
卯足全力开始游泳。
三个来回,一首歌。
别墅泳池是家庭规格,二十五米。
他应该是经常游,动作流畅,水花压得极好。
三个来回,仅用了八分钟。
“江姐姐……一,一首歌完成了”他趴在池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又转身继续。
江晚栀坐在藤椅上,静静地看着。
游泳是最消耗体力的运动。
本就一夜几乎没睡,又拍广告,又被她拉着跑了两个小时,举了一个小时哑铃。
如今又来游泳——
这家伙的体能。
应该也该到了极限了吧?
她看着他在水里翻腾的身影,目光平静,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到来的时刻。
第六个来回的时候,迟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动作开始变形,水花打得杂乱。
就连呼吸声粗重得隔着几米都能听到。
第八个来回。
他游到池边,手抓着扶手,整个人挂在上面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“江,江姐姐……我,我不行了……我,我扛不住了……”
江晚栀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越发幽深。
他已经到极限了。
她要做什么才能触发呢?
迟炀大口喘着气,手臂开始发抖。
他试图撑着扶手爬上来,但手臂已经使不上力,指尖一滑——
整个人直直地沉了下去。
江晚栀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她几乎是瞬间从藤椅上弹起。
两步冲到池边,俯身探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下沉的手腕。
用力一拽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花炸开,迟炀被她从水中拽出水面。
他猛地呛出一口水,剧烈地咳嗽着。
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。
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。
“迟炀,你怎么样?”江晚栀一边说,一边拉他“先上来——”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先是迷离的,涣散的,像是刚从一场深梦中浮上来。
然后,一点点,一点点,变得清明。
他看着她。
目光从茫然,到错愕,到不可置信。
最后化作一片深邃的沉静的光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被江晚栀攥着的手腕,又抬起头,看向她。
“……姐姐”
这声音不再是迟炀的轻快与雀跃。
而是一种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。
属于另一个人的语调。
江晚栀没有松手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想过他会顶号。
想过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切换。
但她没有想过——
会是这一刻。
会是这个他从水底被拉起的瞬间。
睁开眼,就已经换了一个人。
“江樾?”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“是……你吗?”
他眼睛瞬间红了一片。
没有回答。
只是用力一拉,江晚栀顺着这股力道坠入泳池。
“噗通——”
水花四溅。
她并未沉入水底。
在落水的那一刻,她就被他紧紧抱住。
他埋在她脖颈间,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。
很紧,很紧,紧到江晚栀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,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,像是怕这又是一场梦。
“姐姐……是我,我是江樾,我是你的小五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哭腔“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……我终于……终于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说不下去了。
他把脸埋在她颈窝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,分不清是池水,还是眼泪。
“姐姐,我好想你……我真的好想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