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抬头。
一艘巨大的灵舟破开云层，舟身流光溢彩，前端悬着玄天宗的金纹旗。尚未靠近，四周修士便已纷纷退让。
灵舟停在谷口上方。
一道玉阶自舟上铺下，落至地面。
先走下来的，是个头戴金冠的年轻男子。衣袍上的暗纹随着步履隐隐流动，腰间一枚玉佩灵气充盈，连身后随行之人，都是金丹修士。
“玄天宗少宗主，玄照庭。”
身旁有人压低声音，周云曦听着，默默看了一眼那道玉阶。
出个门，还得自带楼梯？
玄照庭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走来，沿途几位掌门纷纷上前见礼。他含笑颔首，目光却越过众人，停在了周云曦身上。
周云曦心头一紧。
不是吧，这么多人，偏偏看她做什么？
血色裂缝缓缓张开，露出里面灰蒙蒙的山林。
玄天宗的弟子分立两侧，将各宗修士引至入口前。几位长老始终守在灵舟旁，没有动身的意思。
周云曦看了一眼，心里便有些不舒服。请他们来探秘境，自己倒站得远。
玄照庭走到众人面前，含笑拱手。
“封印已开，诸位可以入内了。外围有几条通路，我宗先行探过一段，今日便由各宗分头探查。所得机缘，各凭本事。”
有人忍不住问：“不知我宗走哪条路？”
玄照庭身旁的执事上前，将各宗去处分派下去。有人领到路线，面露喜色；有人迟疑着想问，却被一句“少宗主自有安排”堵了回来。
轮到霜玥宗时，玄照庭抬了抬手，执事退到一旁。
“南宫前辈。”他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周云曦身上。“毒瘴林那条路，便有劳贵宗了。”
周围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，一名老修士皱起眉，刚要开口，便被同伴拽住袖子。
周云曦将这些反应看在眼里。
“那条路，有什么讲究？”
“没什么讲究，只是瘴气重些。”
玄照庭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先前我宗一位金丹执事进去，不过半个时辰，便不得不退了出来。可惜他修为有限，未能探明深处的情形。”
林剑星脸色沉了下来，连金丹修士都撑不过半个时辰，还要让他们这些弟子进去？
“既然如此凶险，为何还要给我们？”
玄照庭笑意不减。
“前辈修为高深，想必不会被这点瘴气难住。”
周云曦看者玄照庭，他身后的几名长老正看着她。
她明白，这条路要让霜玥宗去探，就是冲着她这个“元婴老祖”来的。
若当众推辞，往后还不知有多少试探等着她。
可若答应……
周云曦袖中的手指收紧，这个姓玄的，笑得人模人样，干的却不是人事。
“毒瘴林可以去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“将先前探得的情形、瘴毒发作的症状，以及那位执事退出来的路线，一并交来。”
玄照庭笑容微顿。
“自然。”
“另外，若遇不可为之事，我宗自会退回。”
周云曦直直看着他。
“少宗主既说各凭本事，想来也没有逼人送命的规矩。”
附近几位掌门都望了过来。
玄照庭停了一瞬，才笑道：“前辈说笑了。”
他示意执事取来玉简，周云曦接过，没有再同他多言。
转身时，她瞥见他腰间悬着一枚暗红香囊。随着衣袖拂动，一丝甜腻的香气飘过来，隐约夹着血腥味。
她脚步稍顿，玄照庭察觉她的视线，手掌自然地搭在了腰侧。
“前辈还有事？”
“没有。”
周云曦收回目光。
穿过入口，几条石径分向不同方向，通往毒瘴林的那条尤其荒凉。路旁草叶发黑，浅紫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。
周云曦先停了下来，她将玉简看过，又递给林剑星。
“都看看，尤其是退出来的路线。”
随后，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布帕。
“浸过秦长老配的解毒灵液，蒙住口鼻。解毒丹也先服一颗。”
几人接过去，立即照做。
“进去后若有头晕、胸闷，立即说，不许硬撑。”
她又交代了一句，才将最后一块布帕递给无忘。
“你也戴好。”
无忘接过，指尖碰到布帕上微凉的药液。
连解毒之物都事先备下了，她接下这条路时毫无迟疑，方才却仍向玄照庭索要探查所得，半点没有轻敌。
无忘将布帕蒙好，往她身边靠近了些。
周云曦察觉他跟上，心里才稍稍安定。
很好。
至少这次，保镖就在旁边。
“走。”
众人踏入林中。
林剑星的飞剑悬在前方，剑光掠过，将拦路的藤蔓斩开。断口淌出暗红汁液，落在石头上，竟冒起一缕细烟。
赵铁柱赶紧将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。
“别碰。”
林剑星提醒，带着众人绕开。越往里走，瘴气越浓。
树冠遮住了天光，前后不过几丈，便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。脚下积着厚厚的腐叶，每踩一步，都有湿黏的水声。
周云曦时不时看向路旁，玉简中提过的断树、裂石，都对得上。
看来玄天宗给的路线是真的。
走到一棵被雷劈开的古树旁，她忽然抬手。
“停。”
众人立即止步，前方的紫雾里，有一条拖拽的痕迹。腐叶被推向两边，露出湿黑的泥地。痕迹足有丈余宽，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。
赵铁柱蹲下看了看，声音压低了。
“老祖，这是什么东西爬过去的？”
周云曦没有回答，她已经开启慧眼，朝雾气中望去。层层瘴气后，一团庞大的黑影缓缓挪动。太远了，也遮得太严。
看得不是很清楚，可是那东西移动时，旁边一棵大树竟随之倾斜，树根从泥里一点点翻了出来。
周云曦心口猛地一紧。
“退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却没有迟疑。
“沿原路，慢慢退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间骤然响起一声低吼，脚下的积水震出一圈圈波纹。
众人齐齐僵住。
那团黑影停了，片刻后，浓雾中亮起两点暗黄的光。
正对着他们。
无忘忽然伸手，扣住周云曦的手腕，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。
“别动。”
前方的树干接连折断。
有什么东西，正朝他们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