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的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。
“沈长老？”
“青云门此次坐镇大会的，是他？”
附近几个宗门的人也望了过来。原先挤在前头的散修，纷纷往两旁退，让出一大片空地。
周云曦嘴角那点笑意，慢慢没了。
不是吧？偷袭的是你，没打过的也是你。
你还叫上人了？
片刻之后，远处亮起一道遁光。那光来得极快，上一瞬尚在屋脊之外，下一瞬便落在了测试台前。
气劲荡开，地上的碎石滚了几滚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，先看了一眼碎裂的测灵碑，眉头微皱。
“长老！”
执事立即迎了上去，老者扫过他捂着的手腕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执事俯身凑近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，目光不时往无忘身上瞟。老者神色微变，他抬起头，望向霜玥宗摊前。先看无忘，随后，目光才落到周云曦身上。
“哪位是霜玥宗的太上长老？”
广场上安静下来。
周云曦抬眼望去，淡淡开口道。
“本座，南宫凝。”
老者缓缓拱手。
“青云门，沈万流。”
“沈长老有何指教？”
沈万流没有立即回答，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无忘，在那条蒙眼的布带上停了片刻。
“指教不敢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传进了众人耳中。站在测灵碑的废墟前，目光从无忘身上移开，落到周云曦脸上。
三息之后，一股威压骤然压下。
离得近的散修毫无防备，膝盖一软，扑通跪了下去。有人急忙运转灵力抵挡，脸色却越来越白，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李长庚闷哼一声，额角青筋鼓起。林剑星一把按住桌沿，指节绷得发白。周云曦肩背一僵，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。
来了就压人？
这青云门，是不是从上到下只会这一招？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钝痛，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，又提了起来。
可此时不能退。她往后退一步，身后这些人便更站不住了。
周云曦元婴神识随之展开，将身后的弟子和苏清寒一并护住。
李长庚肩头骤然一轻，他猛地抬头，只看见老祖端坐在桌后，神色未变。
“沈长老。”
周云曦抬眼。
“你我说话，何必为难旁人？”
沈万流没有收手，压来的神识反倒又重了几分。
周云曦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，指甲抵住掌心。
还加？差不多得了啊！
她胸口发闷，面上却仍稳着。这时候，谁先露怯，谁便得任人拿捏。
沈万流看着她，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。
八成威压！她不但自己接住了，竟还有余力护着身后的弟子。再看那个蒙眼的灰衣男子，同样站得安稳，始终没有出声。
沈万流眼底掠过一丝沉思，传闻未必尽实，可这位霜玥宗的太上长老，确有元婴神识。
至于那个杂役……他暂时还看不透。
两息之后，广场上的威压终于散去。跪倒的修士大口喘气，有人扶着同伴站起，有人腿软得厉害，只能先坐在地上缓神。
沈万流重新露出笑。
“久闻南宫道友之名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周云曦看着他，没有接这句客套。识海还在疼，这老头倒好，压完了人，笑一笑，就算打过招呼了？
“沈长老试完了？”
沈万流笑意微顿。
“既然试完了，便说正事。”
周云曦朝他身旁的执事看了一眼。
“你门下这位执事，赌输了，便要抢我宗弟子。抢人不成，又从背后出手。”
“如今你来了，不问缘由，先以威压震慑全场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青云门今日，是来招弟子的，还是来立威的？”
四周安静下来。
执事急忙道：“长老，她——”
“让你说话了？”
沈万流没有回头，声音却沉了。执事脸上一僵，将话咽了回去。
附近的修士不敢高声议论，可那些落在青云门众人身上的目光，已足够说明问题。
沈万流扫了一眼四周，再看周云曦时，脸上的笑已淡了。
“此事自有分说。不过，贵宗这位杂役出手的路数，倒让老夫有些在意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无忘。
“敢问师承何处？”
无忘尚未开口，周云曦已经接过话。
“他拦下的，是冲着本座后心来的一掌。”
“沈长老若要论出手的路数，不妨先说说，你门下执事这招背后伤人，师承何处？”
李长庚原本还压着火，听见这话，腰杆都直了些。
执事脸色涨红。“你——”
沈万流侧目看了他一眼，他立刻闭了嘴。
周云曦心里其实也在打鼓，无忘方才那一下，她看见了。厉害是真厉害，至于什么路数，她一窍不通。
可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，人家替她挡了偷袭，她总不能转头就让他站到前头，任人盘问。真有什么来历，回去再说。
沈万流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“周道友，护着门下之人是好事。只是有些人的底细，还是查清楚为好，免得日后惹祸上身。”
这话听着，像是知道些什么？这老东西，想干嘛？
“霜玥宗的人，本座自会管教。”
“沈长老若有确凿之事，不妨直说。若只是猜测，便不必当着众人的面，替我宗弟子安一个莫须有的来历。”
沈万流一时没有接话，执事认出的，不过是一步身法。那灰衣男子没有动用灵力，身上也察觉不出魔气。仅凭这点相似，当众指认，确实不足为凭。
更何况，周云曦的态度很坚定，根本不在意他查，又像是早已知道此人的来历。
沈万流目光微沉，一个能徒手逼退金丹的杂役，甘愿隐在霜玥宗中，听她差遣？
这位太上长老，究竟还藏着多少东西？
周云曦见他不语，心里稍稍有了底。看来，也没拿着什么实证。
她抬了抬眼。“还有事？”
沈万流缓缓收回目光。
“今日之事，老夫记下了。”
“赌约也一并记着。”周云曦道，“省得贵宗执事忙起来，又忘了。”
执事咬紧了牙，沈万流看了她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宽大的袍袖垂下，遮住了指尖极轻的一弹。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随风飘过，落在周云曦袖口。
转瞬便隐去了光亮。
周云曦没有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