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得意马蹄疾。
张为民当上了生产二队的副队长,这对整个老张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喜事。
为此亲娘何秀莲神气得不行,甚至专门去公社买了两挂小鞭炮,赶在张为民上工之前噼里啪啦地点了起来。
大丫和二丫像两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奶奶身后。
张为民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:“娘,至于吗?就是当个生产队的副队长,又不是当大官,还买两串鞭炮,浪不浪费啊?”
他不是不想装一装。
可自己都上工一天了才点鞭炮,这也太显摆了。
昨天点才合适。
何秀莲不以为然道:“咋的?你这是不拿豆包当干粮,生产队副队长咋了,这难道不是官?别人想当,还没这个机会呢。”
张为民咳嗽一声道:“那您能不能一次性把这两挂鞭炮点完,别十几个十几个地放,这得放到啥时候?”
何秀莲立刻瞪起眼珠子骂道:“一次性放了那多浪费,别人能听见吗?就得一小串一小串放。”
张为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。
刚准备去渔业队上船的张海生道:“你就让你娘显摆显摆吧,她一个老娘们懂得啥。”
一听这话,何秀莲立马不乐意了,转头就指着张海生的鼻子骂道:“当初你被选进渔业队,家里不也放了两挂小鞭,现在给儿子放两串就不行了?就你懂得多!我告诉你,以后这个家,你可算不上做主的了,得靠边站,懂不懂?”
张海生睁大了眼睛,满脸委屈道:“我说啥了吗?”
何秀莲双手叉腰,扬起脖子,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:“啥都不许说,以后家里该由副队长说了算,你一个普通群众哪来那么多话?”
“他一个儿子还要管起我这老子了?等下工赶海,老子收拾他。”
张海生骂骂咧咧套上自己的衣服,离开了家。
张为民开口道:“娘,你这么说我爹,他心里该不好受了。”
“管他好受不好受!以前他当家里顶梁柱,对我指手画脚呼来喝去的,今天不敲打敲打他怎么行?”
张为民心说,往常也是你压着他打呀。
但他怕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,只能尴尬地赔笑一声,不敢再多说话。
“奶奶,俺也要放炮!”
二丫踮着脚,伸着两只小手,想要何秀莲手里的洋火。
何秀莲倒也好说话:“那就你们两个来放吧,记着听奶奶的话,一定要一点一点的放,可别一口气全都点着了。”
“放心吧奶奶,俺俩知道了。”
大丫抢在二丫前面把洋火拿了过去,果断划着一根,点着一个小鞭炮往天上一扔,啪的一声响,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姐姐,姐姐,给我也玩一玩!”
二丫急了,伸着手想要洋火,可大丫比她个子高,她怎么蹦也够不着。
大丫眼珠子一转,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二丫的肩膀:“二丫,奶奶以前说过,女娃娃不能玩炮,不然晚上会尿炕的,你要是晚上尿炕要被咱娘骂的。”
二丫愣了愣,有些犹豫道:“我不想尿炕。”
“这就对了,把炮都交给姐姐,姐姐来放。”
大丫见奸计得逞,立马又点着一个鞭炮。
二丫眨了眨眼,冷不丁问道:“那姐姐,你是男是女啊?”
大丫一怔,咳嗽一声道:“姐姐当然是男的了。”
张为民听见两个闺女的对话,忍不住嘴角一抽。
这两个活宝,以前怎么没发现大闺女这么鬼精鬼精的。
想来也是,自己以前心思全都花在喝酒耍牌上面,别说两个孩子,就连媳妇也没好好关心过几回。
他摇了摇头,就准备下地去了。
而与此同时,王芳的家门口围了一群老娘们。
众人听见老张家那边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,神色各有不同,有的羡慕,有的嫉妒。
“要我说啊,这回老张家真是出息了,出了为民这么个副队长,以后家里日子能好过不少呢。”
王芳听见这话,只觉得心里不爽,先朝天上翻了个白眼,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一个破副队长罢了,还真把这当成大官了?”
“哎,王芳,你这就是嫉妒人家。”
王芳嗤之以鼻道:“我嫉妒他?你们可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几位婶子,大清早的不抓紧去上工,怎么还在这儿唠嗑?”
张为民大大咧咧朝着几人走过来,显然方才几人说的话全都听见了。
不过他也没怎么生气。
看见张为民过来,几个人顿时脸色一变。
王芳连忙赔笑:“哎呀,为民当上副队长了,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婶子,我爹他们也在二队呢。晚上婶子烙点烙饼,你过来婶家吃行不行?”
张为民大大咧咧道:“放心吧婶子,咱这关系,谁跟谁啊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王芳兴高采烈地连连拍手,脸上笑开了花。
等张为民走远之后,旁边几个老娘们开始挤兑王芳。
“王芳,你刚才不是还瞧不上人家这个副队长吗?怎么转头就变了个人。”
王芳把脸一拉:“谁说的?我可没说过看不上,你们可别瞎说,要是让为民听到了我跟你们急。”
……
很快,张为民来到了二队集合的地方。
身为副队长,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卡点准时上工,得比别的队员来得早一些。
工作分工张为民已经和彭九郎商量好了。
队里的生产大事依旧由彭九郎主抓,张为民负责搭把手帮忙。
要是彭九郎忙不过来,张为民就顺带代管一部分事务。
眼下的活计,就是上工的时候点名记数。
张为民倒是也乐得清闲。
真让他多插手队里的琐事,他反倒不乐意了。
毕竟队里的农活只能勉强糊口。
想要真正赚大钱,还得靠赶海卖海货。
如今有大鱼佬带来的变化,整个公社对私下买卖渔获的管控宽松了不少,海货也比以前更好出手。
张为民已经跟亲爹商量好了,等今儿个渔业队从海上回来,自己就跟亲爹去赶海,比试比试。
他要让这老东西好好明白明白,什么叫长江后浪拍前浪,前浪倒在沙滩上。
正当张为民思索之时,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张为民本以为是彭九郎,扭头一看却吓了一跳,赶忙打起招呼。
“大队长,您咋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