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那戏子停顿了片刻,唱腔又起。
“莫道……”
贾琮身形一晃,抬手一抖。
人影未到,枪影先至。
戏子才唱了两个字,声音便戛然而止。
他低下头,胸口已被枪尖贯穿。
贾琮站在他面前,淡然地握着枪。
旁边配戏的旦角还捏着水袖,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。
等他看见那杆枪从戏子胸口穿出来,才猛地往后一缩。
“杀人啦!”
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高,把满园子的宾客都惊了一下。
那旦角扔了手里的水袖,连滚带爬往台下跑,一步踩空,从台阶上滚了下去,摔在底下酒席旁的青砖地上,也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往后头钻。
贾琮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眼前戏子的身子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塌塌地瘪下去,一身戏袍空空荡荡地飘落,落在台板上,化成一张残破纸人。
贾琮盯着那张纸人看了两眼。
就在此时,另一道唱腔从园子西侧响起,但才刚起了个头,一道枪影便破空射来。
跛足道人猛地侧身,枪尖从他脸颊边擦过,钉进身后的廊柱,柱身炸开,木屑四溅。
跛足道人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小子的身手快得吓人,他才刚开口,枪就到了。
一时间他也不敢再胡乱出声,便使了个障眼法,幻化成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厮,悄悄朝园子外走去。
台上的贾琮扫了一圈,目光从台下宾客脸上一一扫过。
见戏子不知所踪,他嘴里清啸了一声。
金刚正抱着一堆果子啃得汁水横流,闻声耳朵一动,把手里半个桃往嘴里一塞,四爪蹬地,蹿了出去。
它身形太大,沿路撞翻了两个花架,随后跳到园子门口,一屁股坐下,把出园的路堵了个严实。
台下一众宾客全愣住了。
这一幕可太他娘眼熟了。
有人无奈说了一句:“有没有搞错,又来。”
一些初次来荣国府吃席的六部官员愣在当场,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旁边有人轻声说起上一回贾母寿辰发生的事。
听得不少人目瞪口呆。
锦乡侯的死当初老圣人让赴宴的人不许外传,锦乡侯府对外宣称的也是急病不治,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隐情。
见宾客们开始骚动。
贾琮皱眉出声,整个园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都别吵,谁再吵,谁死!”
台下宾客刚有些乱的苗头,瞬间就被一句话掐死。
东平郡王府三公子端着酒盏,小声问道。
“小郡王,这是什么章程?”
“你猜。”
三公子愣了愣,转头去看西宁郡王府二公子。
二公子也不知道,又去看北静郡王的幼子水轩。
水轩年纪最小,朝牛继宗问道。
“继宗兄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牛继宗把酒盏放下,看了他们仨一眼。
“你们上回没来?”
三公子摇头:“上回我被父王派出京了。”
二公子也摇头:“我在南边。”
水轩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病了。”
牛继宗“哦”了一声,跟柳芳对视一眼,两人脸上同时浮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。
小郡王拍了拍三公子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“少喝点。”
三公子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不然一会儿没地方解手。”
三公子更糊涂了:“没地方解手?荣国府没茅房吗?”
小郡王朝园门口抬了抬下巴。
三公子顺着他目光看去,那头银背大猩猩正坐在门中央,一爪子把路过的黄狗拍飞,抱着果子边啃边看着宾客。
三公子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它……要堵到什么时候?”
“堵到贾琮办完事。”
“他要办什么事?”
“不好说。”
三公子:“……”
水轩听不下去了,小声问:“那上回老封君寿辰也是这样?”
柳芳接了一句:“比这会热闹。”
“怎么个热闹法?”
“把锦乡侯闹死了。”
水轩的茶盏晃了一下。
三公子咽了口唾沫:“那我们……要是想走呢?”
小郡王端起茶盏,慢悠悠抿了一口:“你最好别走。”
“为什么不走?”
“这会乱跑容易被贾琮捅死。”
三公子:“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那头比人还高的猩猩,默默闭上了嘴。
水轩吓得脸都白了。
薛蟠凑过来道:“你们别怕,薛爷给你们透个底。”
三人看向他。
“三爷这人呢,看着很凶,他其实很有规矩。该砍的砍,不该砍的不砍。”
三公子小声问:“什么是该砍的?”
薛蟠双手一摊:“找死的。”
“那不该砍的呢?”
薛蟠想了想,摆手道:“没有,三爷眼里就没有不该砍的。”
三公子:“……”
赵彻此时把茶盏搁下,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别胡说八道了,你们坐着就行。贾琮的事他自己办,你们别插手,也别乱走就行了。”
三人齐齐点头。
石光珠夹了口菜,慢慢嚼完,搁下筷子,悠悠道:“明珠沉海月相照,宝剑出匣星斗寒。”
二公子:“你还有空吟诗?”
石光珠:“不是诗,我来赴宴前抽的上上签。”
二公子无语:“不是,你赴宴抽什么签。”
“看看有没有危险啊。”石光珠道。
二公子:“……”
……
化作小厮的跛足道人见金刚堵了门,便停下脚步,换了个方位又出了声。
“小友倒是好本事。”
那声音不轻不重,从园子里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,分不清是从哪里响起来的。
贾琮站在台上,静静打量四周。
等那声音又冒出。
“只是你找不着贫道……”
话没说完,戏台上的贾琮身形一晃,人已经不在原处。
他朝花园西南角那道人影掠去,拳头上闪烁着淡淡红光,随后一拳砸下。
轰的一声。
青砖炸开,碎石混着土块往四周崩飞。
地面整个往下陷,陷出一个半人深的坑,坑口裂出的缝隙一路往外延伸,一直裂到戏台才停住。
坑底浮土滑落,又露出一张残破纸人。
远处人堆里的跛足道人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还好他提前换了方位,不然就被找着了。
这小子的灵觉比他想的还要邪门。
今天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。
(换季感冒了,脑子昏沉了一天,想不到该怎么写,抱歉。)
(另外,写到200章了,自己都感觉挺意外的,而且数据又好起来了,觉得怎么也得给各位看官老爷们道个谢,能有这么多人喜欢看,这是我没想到的。)
(平时总嚷嚷着不好就回去送外卖,心态上真糟糕,给大家道歉了。我会坚持写下去的。)
(谢谢大家。)
(当然,大纲还是没有,跟园子戏一样不会写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