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摔在地上，电池都摔出来了。
林默蹲下去，把那几块东西捡起来，拼好，装上电池。他手在抖，装了三次，才把后盖扣上。
他第一个电话，打给老胡。
“胡哥，你先别慌。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，“小满那边，学校门口的监控，你调了没有？那辆黑车的车牌，记下来没有？“
“调了！“老胡声音在抖，“可是那车牌是套的！车出了城就没影了！小林，我已经报了案，可是——“
“可是现在全总部都在传你是骗子，“林默替他把话说完，“没人愿意管我妹妹的事。“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。
林默苦笑了一下。
他猜对了。
他现在是什么人？一个被全网唾骂的骗子。一个从神坛上被踹下来的假高人。他妹妹被人掳了，谁愿意为了一个骗子的妹妹，去跟深渊会那种组织硬碰？
“胡哥。“林默说，“这事，不怪你。“
“小林——“
“你帮我个忙。“林默说，“你什么都别做，什么都别说。你就当，不认识我。“
“你现在要是帮我，你这二十年的工龄，就没了。“
他挂了电话。
他又打给陈青锋。那个两年前被他一膀子撞飞、从此拜他为师的A级天才。电话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林默后来才知道，陈青锋今天早上被停职了——理由是“与身份存疑人员过从甚密，接受组织调查“。
他又打给秦关山。这位S级巡察使，电话直接关机。
他一个一个打过去。
他这两年认识的那些人，那些对他毕恭毕敬、前呼后拥的人。
一个，一个，全是忙音。
林默坐在那个破沙发上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坐了很久。
窗外，天一点一点黑了。
他没有开灯。
他怀里那个旧终端，从昨天起，就再也没亮过。那个欠揍的声音，从昨天起，就再也没响过。
阿误，消失了。
他现在，是真的，一个人了。
没有系统，没有误会值，没有S级的力量，没有那些前呼后拥的班底。
他就是一个F级的、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。
他妹妹在深渊会手里。
林默坐在那儿，黑暗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周那天，靠在他怀里，说的那句话：“别怕装。装着装着，守住本心，就成了真的。“
他现在，不用装了。
他是真的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他推开那扇窗，让夜风吹进来。
他在想。
他一个F级，手无缚鸡之力。他能做什么？
他不能打。他不能跑。他连门都出不去——他现在一出门，就得被那些被视频煽动起来的人，生吞活剥。
他能靠什么？
他站在窗边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这两年，虽然是个“假高人“，可他见过的东西，比任何一个S级都多。他被顾倾城带着，跑遍了整个东海的地下势力。他被陆惊鸿逼着，听了一肚子的“局“和“布局“。他被江离一次次设局试探，学会了怎么在一个局里，找到那个下棋的人。
他现在没有力量。
可他有脑子。
他还有这两年，那些他“本可以不管却管了“的事——他救过的人，他帮过的人，他在废墟里抱出来的那个小女孩，他在黑市上挡在老周女儿身前的那一下。
这些东西，不是误会。
这些东西，是真的。
林默刚想到这里，门，被敲响了。
他心里一紧。这个时候，谁会来？
他走过去，从猫眼里看了一眼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江离。
另一个，是个穿风衣的女人。短发，无框眼镜。
是沈星河。
林默打开门。
“你们怎么——“
“别废话。“江离走进来，反手关上门，“我知道小满的事了。“
沈星河也进来了。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电脑，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。
“林默。“她说，“我查了你十五天。我本来是来抓你的把柄的。“
“可这三天，我把那段视频，一帧一帧，看完了。“
她抬起眼，看着林默：
“视频里那些证据，有一半是假的。是有人，故意放出来的。“
“我现在，不是以监察官的身份来的。“她说，“我是以一个，看见了真相的人的身份，来的。“
林默看着这两个人。
一个是以前一心想拆穿他的审判官。
一个是这两个月死盯着他的调查官。
现在，整个世界都抛弃他了。这两个最该踩他一脚的人，却站在了他这间破客厅里。
“你们……“林默嗓子有点紧，“你们不怕？“
“怕什么？“江离说。
“怕跟我沾上关系。怕被停职，怕被调查，怕跟我一样，被全网骂骗子。“
江离看着他，很平静地说了一句：
“林默，我这一辈子，判过几百个案子。我从来没有看走过眼。“
“唯一一次看走眼，是我以为你是个骗子。“
“我不能再错第二次。“
就在这时候，楼梯间里，又传来脚步声。
林默心里一紧。他下意识挡在江离和沈星河前面——虽然他现在就是个F级，挡了也没用。
门被敲响了。
林默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苏晚晴。
她还穿着病号服外面那件薄外套。头发有点乱，脸色还没完全恢复，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。她站在那儿，看着门里的林默，眼睛很亮。
“你怎么——“林默愣住了，“你不是出院就不见了吗？护士说——“
“我偷跑的。“苏晚晴说。
她走进来，反手带上门，看了一眼屋里的江离和沈星河，又看回林默。
“我在医院躺不住。“她说，“我知道你现在，一个人。“
“我不来，谁来？“
林默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个刚刚从病床上爬起来、还穿着病号服的女人。
他这两年，被全世界捧过，也被全世界踩过。他被秦关山跪过，也被全网骂过。
可从来没有人，在他真正一无所有的时候，这么站出来过。
林默的眼睛，热了。
他别过脸，不想让人看见。
苏晚晴没拆穿他。她只是把那个行李袋放在沙发上，很自然地，挽起袖子：
“说吧。“
“从哪开始？“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