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姨捏了捏谢晋安僵硬的手指。
“至于痉挛，是因为筋脉多年失养。人的筋，就像弓弦。一直绷着，便失了柔韧。”
“你越想控制它，身体越紧张，反而越无法活动。”
听了秦姨的话，谢晋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多次失败后，他再一次一次产生了一丝希望。
“能治吗？”
林郁真也看向秦姨。
秦姨没有把话说满。
“能不能完全恢复，要看你的身体情况。但改善，是一定可以的。”
说完，她打开了身旁的木盒。
谢晋安原本并未在意。
这些年替他诊治的大夫不少，人人都有自己的药箱。
可下一刻，他的目光落在盒中，神色微微一变。
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银针。
不。
准确来说，并不像他见过的银针。
那些针细得惊人，针身光滑如玉，粗细长短几乎完全一致。
谢晋安自幼习武，对兵器极为敏锐。
他一眼便看出，这些针的工艺远胜寻常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
秦姨淡淡道：
“针。”
谢晋安皱眉。
“我针灸过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针。”
寻常医者所用银针，多少都有粗细差异，针身也没有如此光洁。
秦姨没有解释，只取出一个小瓷瓶。
瓶塞打开，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开。
她将针一根根浸入烧酒之中，又用洁净布巾擦拭。
谢晋安忍不住问：“为何要如此？”
秦姨道：“针要入人体。若针上有污秽，便会伤人。”
谢晋安沉默。
这个道理其实浅显。刀剑若带污刺入伤口，也会让伤势恶化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原来烧酒可以去除污秽。
秦姨又用烧酒浸湿棉布，仔细擦拭他手臂上的皮肤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拿起一根针。
“真真，看好了。”
林郁真立刻上前。
秦姨道：“他的病根虽在脑络，但不能只治头。人体经络相通，手脚失控，要先调气血，通经脉。”
她握住谢晋安的手。
“这里，是合谷穴。”
“主调气血。”
针尖落下。
谢晋安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原以为会疼。
可那针细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只传来一阵酸胀之感。
秦姨又道：“这里，足三里。调理气血，也是恢复筋骨的重要穴位。”
林郁真认真看着。
小半个时辰后。
秦姨取下最后一根针。
“现在，动一下。”
谢晋安低头。
往日里，他想控制手指，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可今日……
他的手指竟真的缓缓舒展开来。
虽然动作极慢。
虽然仍旧颤抖。
但它确实动了。
谢晋安眼底骤然浮现震惊。
林郁真也忍不住道：
“真的能动了……”
秦姨却只是淡淡道：“这只是针灸后气血暂时通畅。真正恢复，还要靠后面的训练。”
她说着，拿起他的手，开始一点点按摩他的筋脉。
她没有强行掰开他的手指，而是顺着筋络走向，缓慢松解。
“不要用蛮力。想着让它放松。身体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谢晋安闭上眼，按照她说的方法去做。
片刻后。
他的手指竟比之前多展开了一分。
这一点变化，对旁人而言微不足道。
可对谢晋安来说，却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。
之后，秦姨又开始训练他的腿。
她扶住他的膝关节，一点点调整他的姿势。
“每日都要练。哪怕只能走三步，也不要停。”
谢晋安看着自己重新有了一丝知觉的手脚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，秦姨写了一张加味柔筋通络汤的方子，正好用到了林郁真从扬州带回来的上好药材。
离开梧叶院后，林郁真忍不住问：
“秦姨，大哥真的能恢复吗？”
秦姨想了想，道：
“重新上阵杀敌，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但行动自如，应该不难。”
林郁真松了一口气。
“秦姨，明天我来给大哥针灸，你在旁边看着，行吗？”
秦姨点了点头：“可以，后面的康复训练也都交给你。既然要做，就要把它坐好。”
林郁真道：“嗯，我会努力的，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，我就不怕。”
秦姨却正色道：“真真，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。”
林郁真吓了一跳：“秦姨，你又要走吗？”
秦姨摇摇头：“暂时不会走，我只是提醒你，不要寄希望与任何人，就算你的父母，也可能会离你，不是吗？”
林郁真想到早逝的母亲，不亲近的父亲，不由红了眼眶。
“秦姨，不要离开我。”
秦姨爱怜的摸了摸林郁真的脸颊。
“傻孩子，我只是说说而已，哪里要走了。”
话虽如此，但林郁真不知怎得，心里涌上强烈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