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玖凌低声说:
“我只知想跟你说话,你不允许,我不会再碰你。”
梅知雪顿了顿,轻轻点头。
两人走上回廊。
夜风一吹,带着深秋的寒意,梅知雪打了个寒颤,抱紧了手臂。
顾玖凌停下脚,转身将身上的墨色大氅脱下来,动作自然地披在她肩上,大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,带着淡淡的沉水香,瞬间将她包裹。
他未发一言,手揽着她的肩,梅知雪没有挣脱,默默跟着他往前走。
到了书房门口,顾玖凌推开门,梅知雪迟疑片刻,抬脚迈入,顾玖凌反手关上门。
屋里没有点灯,漆黑一片。
梅知雪站在窗边,两只手交握着,指尖一下一下地掐着手心。
顾玖凌在门口迟疑了片刻,他先摸到桌边,从案上拿起火折子,吹了一下。
“嗞”地一声,一小簇火亮起来。
他把灯罩掀开,火苗凑上去,昏黄的光把屋子从黑暗里捞了出来。
桌子、茶盏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、他半张侧脸,一样一样浮出来,屋里忽然变得很小,四堵墙往中间挤,连呼吸都听得分明。
梅知雪抬起头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烛火是从底下往上照的,在他眉骨下压出一道浅影,那双狭长的眼睛浸在光影里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深得近乎黑。
月白常服穿在他身上,领口束得极紧,一路扣到最上头,衬得下颌那道线又直又利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不闪不避,倒像是终于不必再藏了。
“你不用怕我,我只是喜欢你,不会伤害你。”
他走过来,抬起手,指尖从她额角掠过,把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。
梅知雪赶紧开口:“顾大人,我十分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庇护,只不过……”
“你不喜欢我,没关系。“
他把话截断了。
梅知雪噤了声,抬头偷瞟他的神色,他眼眸微转,负手踱开两步,脸上神情不辨喜怒。
少时,他开口,嗓音低沉:“我是男人,不靠谈情说爱得到女人。我喜欢你,想要你,但是我要你心甘情愿。”
他定住脚,转头看着她说:
“我知道梅停云对你来说很重要……我可以请最好的御医治疗他的腿。”
梅知雪眼睫轻颤,心口一跳。
顾玖凌看着她的眉目神情,继续说:“明年春闱,只要他中了三甲,就安排在我麾下,三年门入阁。”
梅知雪气息有些不稳,轻轻咬住嘴唇。
顾玖凌走到她面前,低声说:
“你设计和离,却不急于离开,据我猜测,是想先治好梅停云的腿,然后在南方安置好宅院,无论哪一条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一番话说完,屋里静了。
梅知雪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。
顾玖凌把条件明码标价,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,这倒是符合顾玖凌的身份地位和做事风格。
她抿了抿唇,轻声问:“顾大人,我这种身份,有损您的名声,您是想在外面置宅子包养我做外室?”
顾玖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没说话。
灯芯在罩子里跳,一跳一跳的。
梅知雪眼眸微转,轻声说:
“顾大人,您的诚意,我明白了。只是我想等兄长的腿伤痊愈了,再考虑自身……”
顾玖凌轻嗤,抬手捏住她的下颌,很轻,却不容她低头。
“你想拖延?”
梅知雪被迫仰起脸,灯光正正地落在她眼睛里,她被照得睁不开,只能看着他。他的指腹贴着她的下颌骨,那点温度顺着皮肤往里钻。
“知雪,这三年中,我对你还是了解的。你不妨想想,失了我的庇护,你以为你能走远?”
他说得很慢,语气中带了七分蛊惑三分威胁。
“柳万山虽然免了官,他的亲信还在京里;青宴也还不知道这件事,若是他不认那纸和离书,要抓你回来,你又当如何?”
梅知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说的确实都是危险,可是自己死都死过一次了,还怕潜在的危险?
躲在顾玖凌翅膀底下就保险了?上一世他自己还不是死在西藩。
若是跟了他,反而会成为他政敌的靶子。
如今他连哄带骗,软硬兼施,自然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她咽了口口水,唇角扯出一丝笑:
“顾大人,我是诚心的,不过你也要给我看到诚意,还是先治好我兄长的腿,我就委身与您。”
顾玖凌的眼眸微眯。
他松开她的下颌,掌心却没有收回去,虚虚地停在她脸侧:
“希望你说话算话。”
梅知雪赶紧点点头,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。先稳住他,等她拿到十万两银子,把阿兄的腿治好——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身。
顾玖凌眉心微敛,看着小女子这一脸狡黠的表情,舌尖顶了顶腮,低低哼笑,说道:
“抱抱你可以吗?”
梅知雪脸上的笑僵了片刻,结结巴巴说:“好……”
顾玖凌眉梢微挑,往前半步,手臂绕过来,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。
梅知雪咬了咬后槽牙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动了动,她搞不清现在的心情,只阖上眼睛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顾玖凌送她回院子。
这一次,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默契,临走的时候,梅知雪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微微颔首,目光温柔笃定。
梅知雪轻咬唇,赶紧转身离开。
次日。
顾玖凌下朝后,带着几个太医进了顾府。
他今日穿着绯色官袍,腰间玉带扣着金鱼袋,步履生风,身后跟着三位背着药箱的年老太医。
一行人直接来到梅停云的听竹苑。
下人跟梅知雪报信,梅知雪没想到这么快,赶紧过来。
她踏进门槛,看到几个太医在轮流给兄长把脉,查看腿伤的旧伤,顾玖凌站在太医后面,看到她,缓步走过来,轻声对她说:
“他们都是宫里专门治疗骨科的太医,医术高明。我让他们配药,无论多名贵,有效就行。”
梅知雪抬眸看着他。
晨光下,他的眉眼深邃,官袍上的金线刺绣熠熠生辉。
她想开口道谢,想到称呼尴尬,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。
一位年长的太医捋着白须,眉头紧锁:
“公子的腿,本有好转之势,无奈前几日狱中受了重刑,筋骨受损,还需好好调理。”
顾玖凌点点头:
“药材用最好的,银钱不限,尽快治好。”
梅知雪感觉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得,她侧目看向顾玖凌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目光勾缠,拉丝,别有意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