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网上争论不休的时候,著名童话作家李心语坐在自家书房里,把《小王子》从头到尾读了两遍。
看完之后,她合上书,靠在椅背上,缓了好一会儿。
对于如今市面上的大多数童话作品而言,能讲圆一个故事就算合格,能让读者看完记住点什么就算上乘。
而愁眠的这本《小王子》,已经达到一种“返璞归真”的境界。
它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,却让大人感到震颤。
它讲的是童话,却触及了人类存在最深的命题——孤独、爱、责任、死亡与意义。
它像一面镜子,每个读者照见的都是自己内心的那个小王子,以及那个曾经被遗忘的、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一想到这里,她心里那点写了二十年攒下的骄傲,在这本书面前,悄悄收了起来。
难得看到这么一本好书,她不禁想给它写一篇精彩的书评。
李心语打开微博,首页刚好给她推送了一些关于《小王子》的话题。
翻了几条,她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《小王子》这本书写的什么玩意儿,一个小屁孩在几个星球上瞎转悠,种花养狐狸看日落,这也叫童话?”
“说看哭了的你们是认真的吗?这么简单一个故事你们能看哭?”
“这书能火全靠营销,评论区夸的全是出版社请的水军。”
“什么写给大人的童话啊,童话不就是给小孩看的吗?二十多块钱买这玩意儿,不如去吃顿麻辣烫。”
这些恶评里透着一股对童话的轻慢,好像童话天生就低人一等,就该简单、就该幼稚、就该一眼看到底。
年轻的时候,李心语的作品也曾经受到过这种对待,知道自己的心血被人践踏是什么滋味。
更何况,愁眠这几个月每天在微博上免费给大家更新童话,一天不落,可以说是童话作家里面的一股清流。
这种作家被人欺负到头上,她第一个不答应。
她当即编写了一篇长文。
【李心语V:
愁眠的第一本长篇童话《小王子》上市了,网上吵得挺热闹的。
有人说这本书幼稚无聊,也有人说这本书值得反复品读。
我花了一整个下午,把这本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,在这里说说我的看法。
愁眠在书里写了好几种人,国王、爱慕虚荣的人、酒鬼、商人、点灯人、地理学家。
这些人看起来荒诞可笑,可你们仔细想想,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?
那个每天发朋友圈晒加班、晒努力、其实没什么业绩的同事,是不是有点像那个爱慕虚荣的人?
那个每天算钱算到半夜、连周末都不肯歇的老板,是不是有点像那个数星星的商人?
那个明明已经很累了、可还是不敢停下来的人,是不是有点像那个每分钟点一次灯的点灯人?
愁眠不是在写童话,他是在写我们。
再说狐狸和玫瑰。
玫瑰是年少时的爱。骄傲,敏感,口是心非。
明明在乎得要命,嘴上却偏要逞强。
明明想让他留下来,说出口的却是“你走吧”。
我们年轻的时候,不都是这样吗?用最笨拙的方式,把最亲近的人推得远远的。等回过头来才发现,原来那朵玫瑰,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。
狐狸是成熟后的爱。它告诉小王子,驯养就是建立联系,就是“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,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”。
一个作家能把“爱”这个字写得这么轻,又写得这么重,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。
最后说说小王子本人。
我认为,他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他不懂大人们为什么要把数字当成衡量一切的标准,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能对着计算器按一天,却不肯抬头看一眼日落。
他替我们问出了那些我们早就忘了怎么问的问题。
这本书的更多剧情我就不剧透了,但我可以说,当你认认真真地把它读完后,如果你心里没有任何触动,那你可能真的已经把自己弄丢太久了。
愁眠这个作者,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关注。
他每天都会在微博上更新一篇童话,一天不落。
那些故事我每一篇都看,每一篇都写得很用心,不敷衍,不说教,把道理藏在故事里,让读者自己去找。
这种作家,现在不多了。
所以网上那些说《小王子》烂、说愁眠营销的声音,我不认同。
一本书好不好,时间会说话。
十年后,《小王子》还会被人翻出来读。
而那些今天骂它的人,十年后可能连自己骂过什么都忘了。
@愁眠老师,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。童话这条路,你走得比我想象的还要远。】
李心语这篇微博一发,评论区直接炸了。
“李心语老师都下场了!这含金量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
“李老师解读得太好了,我本来只觉得这本书好看,但没想明白好在哪里。看完李老师的书评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原来书里藏了这么多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说,有些人自己看不懂,就说书不好,真该让他们好好看看李老师这篇微博。”
“玫瑰是年少时的爱,狐狸是成熟后的爱,这句话总结得太到位了。”
“我错了,我之前扫了两眼就说这本书无聊,是我的问题。马上去二刷。”
“二刷加一,我第一篇书评只写了“好看”两个字,现在想想确实太草率了。”
“李心语老师这个级别的作家亲自下场站台,还写了这么长的书评,这排面真没谁了。”
那些一开始没看懂就开喷的读者,有不少人默默地进行了二刷。
二刷完之后,他们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全冒出来了。
“飞行员小时候曾画出蟒蛇吞大象的插画,满心欢喜地展示给大人看,可所有成年人只会敷衍地说“这是一顶帽子”。
其实这里面的小飞行员和大人,都只是现实中的投影而已。
很多大人都不愿意倾听孩子的奇思妙想,不愿意跳出固化的认知,接纳孩子眼中的多元与浪漫。
久而久之,孩子也放弃了自己的热爱,学会了用大人的逻辑生活,变得只关注数字、名利、规矩,抛弃了想象力与共情力,活成了自己曾经看不懂的麻木模样。”
“我第一次看还挺烦那朵玫瑰的,觉得她做作、矫情。可二刷忽然看懂了,她不就是年轻时候的我吗?明明想让对方留下来,说出口的却是“你走吧”。明明在乎得要命,非要装作满不在乎。”
“二刷之后我把一星改成了五星。对不起愁眠老师,我第一遍看的时候确实太草率了。”
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二刷、三刷,《小王子》的口碑开始逆转。
差评的声音还在,但已经被好评的大潮淹没了。
最关键的是,这本书开始走进了很多原本不关注愁眠的读者群体。
有人买给孩子看,孩子看得咯咯笑,大人看得眼眶红。
有人买来送恋人,在扉页上写了一句“你是我的玫瑰”。
这本薄薄的小书,像蒲公英的种子,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。
第二天中午,各大书店的《小王子》货架开始出现空缺。
下午两点,华新书店的店员在系统里录入了“售罄”标记。
下午四点,各大书店的网络旗舰店上,关于《小王子》的页面全部显示“预售”或“缺货登记”。
下午五点,出版社的客服电话都被打爆了。
“您好,请问《小王子》什么时候补货?我跑了三家书店都没买到。”
“您好,我女儿班上好多同学都在看这本书,她回来一直念叨,我想买一本给她,请问哪里有现货?”
“您好,我是开书店的,想订三百本《小王子》,能加急吗?”
孙敏在办公室里一边接电话一边看后台数据,忙得不可开交。
下午六点,销售数据出来了。
首印二十万册,全部售罄。
孙敏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这口气,她憋了快两个月了。
从愁眠把稿子发给她那天起,她就开始为这本书奔走。
审查那边卡了一个多月,她一趟一趟往审核部门跑,光补充材料就提交了七八次。
好不容易过了审,又赶上国庆假期,印刷厂的排期紧得要命。
她硬是跟厂长磨了半个小时,把《小王子》的印刷任务插了进去。
现在这本书卖爆了,她反而有点想哭。
她拿起手机,给愁眠发了条微信。
【愁眠老师!《小王子》首印的二十万册已经全部卖完了!现在已经安排加印了,这次我们决定直接加印五十万册!】
发完之后,她又补了一句。
【谢谢您把《小王子》交给我们出版社,真的谢谢。】
江枫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从琴房出来,站在龙国艺术学院的走廊里。
他看了看孙敏发来的消息,回复道:
【孙编辑辛苦了,加印的事你安排就好,也感谢你们的信任和支持。】
发完消息,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活动了一下练了一整天琴的酸痛手指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,忽然顿住了。
走廊尽头的转角处,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外国女生正站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。
女生扎着一条金色的高马尾,湛蓝的眼眸清澈明亮,鼻梁高挺,侧脸的线条冷峻又漂亮。
她此刻正低着头,翻看着手里的书,看得很认真,连江枫走过来都没注意到。
江枫路过她身边时,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她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上。
淡蓝色背景,玻璃罩里的玫瑰,站在小星球上的金发小人。
这不就是《小王子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