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过上前一步：“父皇，建奴败得太快。八旗若真这么不经打，怎么能在辽东横了这么多年？”
李自成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看见这些甲？这些首级？这些俘虏？难道有假？”
这一战，王承胤、姜瓖不光斩杀三千余级，还俘虏了五百八旗子弟，这些战利品就在眼前。
“儿臣只是觉得...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
李自成抬手打断：“传令，中军并力北进，乘胜追击，一鼓荡平建奴！”
一声令下，号角声一阵接着一阵。
几十万大军倾巢而出，直逼东北建奴逃亡方面。
李自成更是亲率数万老营悍卒，冲在最前面。
王承胤与姜瓖以收拢俘虏，清点缴获为由，留了下来，日头偏西之时，他们已经位于闯军侧后方。
而此时，李自成的先锋营也追到了龙门卫南边的平地，一路上斩杀了不少汉八旗的包衣。
建奴一路上的零星反抗，更是让李自成觉得建奴外强中干，并非传言那般所向无敌。
就在这时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一声号炮冲天而起。
“哪来的炮？”
李自成勒住马，抬头望过去。
就在此时，两侧坡上突然冒出黑乎乎的小洞。
“轰轰轰~~~”
数十声刚刚传来，数十枚炮弹越过闯贼前锋头顶，直接砸在了前中接合之处。
炮弹一落地，冻土瞬间掀起，混着积雪碎石抛上半空，又劈头盖脸砸回人群。
一发炮弹直接砸在几匹战马之间，眨眼间，血雾乍现，残肢满地。
“有埋伏，保护陛下！”李自成身边的刘芳亮当即反应过来大喝道。
数百亲兵，瞬间将李自成护在身后。
可话落下，第二轮炮击袭来。
数十名枚炮弹不偏不倚，直奔中军帅旗。
炮弹砸到帅旗周围，眨眼之间，十几个亲兵便成了一滩血肉。
其中一枚更是将旗杆拦腰炸断，旗面倒下，直接陷入血泥之中。
李自成刚想开口指挥，忽然只觉胯下一空，自己爱马不知的怎么往下一到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李自成栽倒在地。
待他起来查看，这才发现，自己的爱马不知何时被炮弹碎片击中要害。
望着自己的爱马，李自成咬牙切齿，这一次是自己轻敌了。
“咻~”
“陛下小心！”
“轰~”
泥土飞出几丈高。
七八个亲卫将李自成压在身下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，替李自成挡下了炮弹的碎片。
鲜血顺着伤口流到李自成脸上，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脸，一看，全是血。
“你们...”
“闯王，小的妻儿就拜托您了。”
那人说完，彻底没了气。
“不~~~”
就在李自成这一声怒喝之中，建奴大军的第三轮炮击袭来，直接砸进后队。
几十声爆炸之中，这帮流民军彻底慌了神，尤其是看到身边的同袍化为血雾，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意，哪怕军官如何号令，他们就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！
几息之间，整个后队乱成了一锅粥。
李自成被亲卫从尸队里拖了出来，耳朵里那层嗡嗡声才刚刚退下，北面的喊杀声便压了过来。
“杀！！！”
他抬头一看，只见方才还在“溃逃”的八旗、蒙古八旗精骑，此刻都已经调了头，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压了过来。
铁蹄踏在冻土上，宛如闷雷一般从地底滚过。
李自成连忙推开架着他的两个人，捡起地上的战刀，冲着身边的老营嘶声喝道：
“列阵！迎敌！”
一声令下，周边的老营悍卒立马听令而行，在各将领的指挥下，长枪手、刀牌手往前一顶，火铳手、弓箭手其后。
阵还未立稳，八旗骑射已到跟前。
“咻咻咻~~~”
漫天箭雨，宛如蝗虫过境，直接扑向李自成他们。
郝摇旗见箭雨来袭，抄起一旁的盾牌就挡在李自成身前。
“咚咚咚~~~”
箭钉在盾面上，咚咚直响。
“啊~”
惨叫声一个接着一个，刚刚立起半道的枪阵，还未等到建奴骑兵撞上，便在这一波箭雨之下，彻底散了。
枪阵一散，建奴铁骑借着开阔地的冲势一头扎了进来。
马刀劈砍，长矛搠刺。
前队不过几息之间，便被撕开了一道缺口。
后面的大军更是只顾逃往，不少人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。
李自成咬着牙，把老营全数压向正面，他已经顾不着后头了。
正面的八旗骑兵好似钱塘江潮水一般，疯狂往中军灌，老营悍卒一层一层往上堵，堵一层碎一层，后头再补一层。
在这帮老营悍卒不要命的厮杀之下，阿济格的冲锋也为之一停，陷入互相角逐的僵持状态。
就在众将刚刚从一口气的时候，两翼却炸了锅。
“杀！”
众将朝两侧望去，只见王、姜两面大旗从侧后两个方向同时杀了进去。
原本就奔溃的后军，彻底成了两军待宰的羔羊，成片成片倒在血泊之中。
无处可逃的溃兵，只能反过来一头撞进李自成的中军大阵之中，把李自成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阵型，从背后生生撞散。
李自成看清那两面旗，眼珠子一瞬红了：“二贼害我！”
他一把抽出佩刀，提刀就要往前冲。
李过从斜里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，张鼐紧跟着冲过来，死死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父皇！不能去！”
“撒手！”
“老子要宰了他们！”
若是没有这二人的临阵倒戈，以现在的局面，他未必不能一战。
可现在，后军溃兵直接冲散了他麾下老营用命换来的阵营，如今更是不可能重新组阵。
阿济格见王、姜已经行动，心中大喜，于是喝道：“全军压上，给本王杀！”
号角声一起，建奴骑兵不在留力，全军袭杀闯军。
八旗精锐顺着那个溃口杀进来，在开阔地上纵横驰骋，把几十万人马切成几十块，再逐段绞杀。
李过架着李自成的胳膊往后拖，张鼐带着几百老营兵在两侧拼杀，可是眼前溃兵太多吗，哪怕老营悍卒不断斩杀，依旧被都在中军之中。
“陛下，末将来也。”
忽然，一道洪亮的喊声从西南方向传来。
任继荣带着一支精锐小队直接杀了过来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
李过、张鼐见状，立马带着李自成往西南撤离。
阿济格岂会放过这次机会，直接带着百来骑杀了过来。
任继荣眉头一皱，大喝一声：“二位，快带陛下离开，这里将给末将。”
说罢，抄起战刀指向正朝这边追来的阿济格大喝一声：“兄弟们，前面就是鞑子的啥子王。”
“名垂千史，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在眼前，给老子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