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遇仰头看他,唇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“等很久了?”
“没多久,”沈筵伸手,将人揽进了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“说什么了?”
宋遇靠在他怀里,心中一片安稳。
“没说什么,”她小声道,带着几分得意,“祖母没怪罪我。”
沈筵低低地笑了一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,震得宋遇耳根发烫。
他微微俯身,凑到她耳畔,声音低沉还带着几分戏谑,“夫人当真了解我。”
“连我十岁能作策论都知道。”
宋遇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。
她想起方才在那间屋子里,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如数家珍般说出沈筵那些事迹。
此刻被他这样调笑,她才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。
“那、那不是为了气他嘛......”她小声嘟囔着,把脸埋进他怀里,不肯抬头。
沈筵年少成名,他那些事迹,早在她还在盛州时便听过。
那时候她只当是听别人家小孩的故事,听过便罢了。
只是那时哪知道......
这人会成为她的夫君。
宋遇跟着他走了一段,才察觉出了不对。
这不是回静澜院的路。
她一时纳闷,晃了晃沈筵牵着她的手,“这是去哪?”
沈筵侧头看向她,眉眼在夜色中格外柔和,“带你出去逛逛。”
“逛?”宋遇一愣,“去哪逛?”
“今个是初五。”沈筵提醒她。
也是年里最后的热闹了。
按长安城的规矩,平日里入夜便要宵禁,百姓不得无故夜行。
唯有年节这几日,暂弛宵禁,准许百姓彻夜游乐。
明日起,宵禁便要恢复了。
这会子出去,还能赶上最后一阵热闹。
宋遇眼睛亮了亮,“真带我出去?”
“嗯,”沈筵捏了捏她的手,“我陪你。”
入夜,天幕如墨,繁星点点。
弯月挂在檐角,清辉洒落,将平宁侯府的飞檐斗拱描上一层淡淡的银边。
一辆马车悄悄出了府,驶入长安城的夜色之中。
车厢里,宋遇托着下巴,歪头看着对面的沈筵,一本正经道,“夫君,我们这算不算私奔?”
沈筵挑眉,“那夫人可要想好了。”
他微微倾身,靠近了几分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戏谑,“上了我的贼船,可就下不去了。”
宋遇被他逗得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伸手推了他一把,“谁要下去了。”
她靠在车壁上,一副赖定了的模样。
私奔都是翻墙头、带包袱的,他们这样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出门,算哪门子私奔?
也就沈筵愿意陪她说下去。
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宋遇掀开了车帘一角,眼底映着满街的灯火,亮得惊人。
沈筵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这副模样,却是有些歉意,“你想要什么,我下去给你买。”
宋遇怀着身子,就算有他护着,他也不敢让她挤在人流里面。
宋遇瞧出了沈筵的心中所想,心中也没有失落,“好呀!”
她摆出一副“那我就不客气了”的架势,“堂堂侯府世子给我跑腿,旁人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沈筵唇角微微勾起,“能为夫人跑腿,可是本世子的荣幸。”
马车缓缓前行,宋遇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来回扫着,忽然落在了一处。
她招呼马夫,“停一下!”
马夫连忙勒住缰绳,马车缓缓停下。
宋遇转过头,看向沈筵,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摊子,“夫君,捏两个泥人吧?”
“上次出来时,我便瞧见了,可惜没来得及。”
沈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街角处,一个小小的摊子前围了几个孩子,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,正低着头,手里的泥团在他指间翻飞,几下便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人。
他也不推辞,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说罢,便起身下了马车。
宋遇趴在车窗边,兴致勃勃地看着。
只见沈筵一身锦袍,朝着那摊子走去。
他周身气质与这喧闹市井格格不入,
那摊主正低着头捏泥人,忽然觉得面前光线一暗,抬头一看。
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站在面前,贵气逼人,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摊主手一抖,差点把手里的泥人捏变形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、这是哪家的贵人?
不会是......来找事的吧?
摊主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这、这位公子,您......”
沈筵垂眸看了他一眼,“捏一对泥人。”
“噢!好好!”
摊主反应过来,“捏、捏什么样的?”
沈筵指了自己,又指了指马车上的宋遇,“照我们的样子,捏一对。”
摊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看见马车窗边趴着一个娇俏的女子,正朝这边笑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不是来找事的就好。
他连忙赔笑,“好嘞!公子稍等!”
嘴里还不迭地夸道,“公子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郎才女貌,般配得很哪!”
“小的捏了半辈子泥人,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出众的二位,保管给您捏得漂漂亮亮的!”
宋遇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,笑得肩膀直抖。
沈筵这样子,也真是难为那摊主了。
不过那摊主也确实有手艺。
他取了一团肉色的泥,在掌心揉了几下,捏出个圆圆的脑袋,又用小竹刀轻轻刻出眉眼口鼻。
几下功夫,一个小巧的人脸轮廓便出来了。
虽然还没上色,但已经有了几分宋遇的影子。
又取了一团泥,三两下捏出身子,给泥人穿上了衣裳,还在腰间捏了条细细的腰带。
最后,他用竹签在泥人头发上刻出纹路,又取了一点黑色的泥,细细地搓成发丝的样子,贴在泥人头顶。
一个巴掌大的小泥人便成了。
摊主又取了一团泥,开始捏第二个。
这一次,他偷瞄了沈筵好几眼,才敢下刀。
他硬着头皮,揉泥、捏脸、刻眉眼。
沈筵的眉骨高,眼窝深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紧,平日里不笑的时候,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摊主捏了又改,改了又捏,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。
“老人家,给他捏个笑模样!”宋遇在车上探着脑袋,朝这边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