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书，墙上还挂着好几幅画，都是山水花鸟，看起来很雅致。
姜氏走到桌案内侧，俯身摸了摸，从一处暗格里取出了那摞画作。
她将那摞画放在桌面上，示意两人自己看。
宋遇接过画，和季蕴澜一起，低头看了起来。
她自然没有见过沈怀宁，却也觉得画上的女子笑意张扬，眉眼间带着一股鲜活的锐气。
几张过后，宋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她也发现，后来画上人的五官轮廓，依旧是沈怀宁的模样，可那股桀骜鲜活的劲儿，却在慢慢褪去。
越来越像季蕴澜。
温顺，怯静。
季蕴澜也注意到了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姜氏站在一旁，看着那摞画，“我刚嫁过来的时候，我就见他画过，那时候只当他是怀念胞姐，也没放在心上。”
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可渐渐的，我就觉得不对了，他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沈怀宁，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。”
她声音低了几分，“再后来，他不再让我进书房，说是会打扰他清静。”
“我那时以为......”姜氏的声音有些发涩，顿了顿，才艰难地说出口，“沈怀瑾对他亲姐姐有......龌龊心思。”
她转过头，对季蕴澜道，“所以那时候，我才以为他不会对你下手。”
“可现在想来......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“或许是恨。”
所以就算沈怀宁死了，他还要改了她的样貌，磨了她的性子，把她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画上的沈怀宁不再张扬，永远都只是温顺听话的样子。
这是怎样一种偏执又疯狂的恨意。
“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，”从书房里出来，姜氏对着宋遇道，“尽管开口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未尽的恨意。
宋遇看着她，摇了摇头，认真道，“姜夫人。”
姜氏转过身。
宋遇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......可想合离？”她问，“若是想的话，我可以帮你。”
姜氏怔住了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，露出了一抹苦笑，“合离？”
宋遇轻声道，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，你不该把自己，拘在过去。”
心伤难治。
姜氏看着宋遇，忽然扯了扯唇角，“你倒是与别人不一样。”
直到从姜氏的院子里走出来，季蕴澜才渐渐缓过神来。
她侧过头，眼神里还带着后怕，“竟然会有人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，抱有那么大的恨意。”
她家里姊妹众多，从前也有别扭吵闹，争宠之事，可再怎么样，也不会有无端算计人性命的事。
听这话，宋遇莫名想起陆家那二兄弟。
只怕陆云朗到死都不知道，他那个看似温和的兄长，到底是怎么待他的。
不过不知道，对他来说，或许也是一件好事。
难得糊涂。
“人心复杂，”宋遇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有些事，不是我们能想明白的。”
两人一路走着，季蕴澜把宋遇送到静澜院门口，才离开。
宋遇正要往里走，却迎面碰上了一个人，从院子里走了出来。
两人对上，皆是一愣。
是王锦聿。
他看上去心情不大好，眉头紧锁，脸色也有些沉。
不过他倒也没有迁怒于宋遇，只是朝她拱了拱手，“沈夫人。”
声音听着倒是寻常，只是那一眼扫过来，却带着几分复杂。
宋遇连忙后退半步，侧身福了一礼，“王大人。”
王锦聿没有再说什么，点了下头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。
背影瞧着有些着急，像是急着要去办什么要紧事。
这是出什么事了？
宋遇转身进屋，沈筵正坐在窗边喝茶，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错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站起身，迎了上来，“累不累？”
宋遇被他扶着，有些好笑，“哪用你这么小心。”
她在他身侧坐下，“王大人怎么来了？”
“王大人怎么回来？”宋遇问。
沈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随口道，“来拜年的。”
拜、拜年？
谁拜年会专挑下午来？
而且王锦聿那脸色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拜年的样子。
宋遇瞪了沈筵一眼。
沈筵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散，见状反而笑得更开了，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，才低声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。
宋遇听完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“你绑了王锦荣！？”
沈筵点头，“那日沈朝与韩和辛碰面，被王锦荣瞧见了。”
他的人发现了他，怕他误事，便又将人绑了。
宋遇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，“那不是......快要一个月了？王大人他不会......”
她顿了一下，“是来找你算账的吧？”
“他知道是我把人藏起来了，”沈筵摸了摸鼻尖，“只是这两日事忙，我忘了把人还回去了。”
宫里的事了了，王锦聿在家里等了一日，也没见王锦荣回来。
这才找上了门。
宋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又难免有些好奇，忍不住道，“那你把人藏哪了？”
“送到乡下了。”沈筵道。
宋遇一怔，“啊？”
沈筵给宋遇斟了一杯茶递过去，“王锦荣从前的性子你也知道，自以为正义，仗势欺人闹出过不少事。”
宋遇深以为然，上次绸缎庄的事历历在目。
沈筵道，“我让人将他那一身少爷锦服换了下去，放在了乡下。”
虽然也没吃什么苦，却肯定比不上长安城舒坦。
也算历练了。
宋遇虽觉得这个法子不坏，却怕王锦聿那弟控日后会找沈筵麻烦。
却没想到，沈筵连这个都算到了。
“我送去之前，便知会了王大人。”
他口中的王大人，是王家老太傅，王锦聿的祖父。
老太傅如今已经致仕，本该在家中含饴弄孙，安享晚年。
谁知王家清流这么多年，却偏偏摊上了个王锦荣。
老太傅不是不想管教，可每回还没动手，王锦聿便先替他挡了。
这些年，老太傅拿他也是没办法。
沈筵这一招，可是戳到王老太傅的心坎上了。
听完，宋遇也明白了。
合着这是......
古代版变形记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