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野朔闻言诧异：“新海大哥，你这是在开玩笑吧？哪能这么整，会出人命的。”
“当然是开玩笑！”新海纯一郎笑着说，“我又不傻，当然只是说说而已。人家那巡逻艇上可是装着机关炮的，我再怎么逞能，也不会拿命去拼啊。”
他接着说，“放心吧东野兄弟，我心里有数。这捕蟹船上的雷达能探三十海里，毛子的巡逻艇只要露头，我肯定第一时间调头就跑，绝不停留。”
“那就好！”
东野朔闻言放下心来。
新海一直待他不薄，说是知遇之恩也不为过。
他能有今天，离不开新海的扶持与提携。
这份情义，他一直记在心底。
况且两人还是实在亲戚。
既是连襟，又是郎舅。
关系深厚，非同一般。
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新海犯糊涂。
结束通话后，东野朔便收回心思，开始干正事，寻找鲑鱼群。
他把掌舵驾船的活儿交给副手，嘱咐往西北方向开，自己则紧盯着声呐和雷达屏幕，不放过上面一丝一毫的动静。
其中声呐只是偶尔扫上一眼。
主要还是盯着雷达。
声呐和雷达，是中大型渔船上面必不可少的“眼睛”。
声呐负责探测水下。
它通过船底的换能器，向海中发射声波脉冲。
这些声波在水中疾驰，一旦碰到海底、礁石，或是密集的鱼群，便会像回声一样反弹回来。
接收器捕捉到这些回波，经过计算，就能在屏幕上勾勒出海底的地形起伏，或是将鱼群的位置、规模，以不同形状和密度的光点标记出来。
非常好用。
是探测水下世界的关键。
而雷达，则负责瞭望海面与天空。
在船桥顶部有不停旋转的天线，它持续向外发射电磁波。
这些电磁波扫过海面，当它们遇到任何固体障碍，如船只、岛屿、冰山，还是暴雨云团，甚至是大群跃出海面的鱼。都会被反射回来。
天线接收到这些回波，信号经过处理，最终在圆形雷达显示屏上显现出来。
屏幕中心一个固定的光点代表本船。
四周任何被探测到的目标，都会显示为一枚清晰的亮点。
屏幕边缘标有距离圈，亮点离中心越远，所处的圈层越大，也就意味著目标离船越远。
反之，则越近。
这两种，声呐探测距离很近，通常只有一两公里。
而雷达则能覆盖数十公里之远。
东野朔紧盯着雷达屏幕，主要目的是为安全。一旦出现毛子的巡逻艇，必须提前发现、及时回避。
顺便，他也留意有没有海面表层的渔汛迹象。
雷达的电磁波穿不透海水，探不到水下鱼群。
不过若是海面上聚集的鱼数量极大，形成整体反光，屏幕上仍能显现出回波亮点。
这是黑夜中，远距离寻找鱼群的好办法。
大约两个小时后，船队向西北方向航行了三十多海里。
东野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雷达屏幕。
就在这时，他发现正北方向出现了一片面积不小的光点。
那些亮点很散，边缘模糊，亮度也弱，在扫描线一次次扫过时才若隐若现。
是鱼群。
他迅速做出判断。
相距大约十海里左右。
东野朔立即通过无线电，召集船队向那边驶去。
途中，那些亮点信号变得越来越清晰，距离也逐渐拉近。
显然，鱼群也正在移动，并且是朝着渔船的方向迎面而来。
于是，在又驶过一段距离后，东野朔下令布下围网，等待鱼群自投罗网。
……
约莫凌晨三四点钟，漆黑的鄂霍次克海风高浪急。
夜色如墨般浸透天海，只有船上的探照灯在翻涌的浪脊上割出几道苍白的光痕。
涛声低沉，带着冰海砭人的凉意。
东野朔的制冷船队上，总计有三副超大型围网，此时已全部布设完毕。
巨大的网衣在暗流中无声展开，如同深海布下的陷阱，在海面下形成一道长达两千余米的弧形屏障。
浮子在波浪间起伏，缆索被绷得笔直，没入墨黑的水中。
静静对准鱼群来袭的方向。
并没有等待多久。
鱼群来得很快。
就见探照灯照射的海面，仿佛骤然被煮沸，数不清的鱼儿撞开浪涌，成片地跃出、落下，溅起泛白沫的水花。
鲑鱼群像一道移动的河流，贴着表层波涛汹涌而来。
它们密集得几乎看不见海水，只看见鳞光在灯下连成闪烁动荡的银毯，铺满了眼前的这片海域。
是银大马哈鱼，又叫银鲑。
东野朔等人十分兴奋。
银鲑的价值不低，仅次于帝王鲑和红鲑。
每斤能卖到两円以上。
若是加工成罐头出口，更是要翻上几翻。
而眼前这个银鲑群，规模很大。
结合雷达扫描与声呐屏幕上的密集光点，初步估计，恐怕有数十万尾。
黑压压的一片在探测屏幕上聚成蠕动的云团，正朝着围网的方向稳步推进。
这么多鱼，全部捕获自然不可能。
纵使围网再宽阔，也难以算数兜住。
但哪怕只网住一半，甚至更少，也是一笔丰厚的收益。
银鲑的体型硕大，每尾平均能达八到十斤。价值二三十円。
若是捕获到十万尾，那便是两三百万円。
今天自清晨起来便没停过。
一早在根室港参加出海祭典，随后是整日的航行。
折腾到现在，天都快亮了。
能遇上这群银鲑，总算没白费工夫。
值了。
银鲑群的前路被围网阻断，鱼群顿时陷入短暂的凝滞，随即如撞上礁石的潮水般向两侧涌散，试图寻找新的出路。
鳞光闪烁的鱼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搅动出大片凌乱的白沫。
然而此时，围网的两端早已被渔船拖曳着向前兜了过去。
它们已经无路可逃。
不久之后，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圆形水域已在海面上清晰地显现。网内波光翻腾，那是成千上万尾银鲑在作最后的挣扎。
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收网，捕捞。
直到天色大亮，晨光为鄂霍次克海披上一层清冷的淡金色，这场作业才接近尾声。
最终，约莫五百吨的银鲑被捕捞进了船舱，收获满满。
船队没有停留，只略作休整，便继续寻找鱼群。
捕鱼季里时间宝贵，容不得半分浪费。
接下来，又经过数小时的寻觅。
终于，在临近中午时，东野朔等人再次发现了鱼群的踪迹。
且这次的规模更加的庞大骇人。
就仿佛整片海域都被点燃了。
鳞光泼洒，无边无际。
鱼群在水下形成一片巨大而厚重的阴影，如同移动的海底山脉。
海面因它们密集的游动而隆起、沸腾，发出持续低沉的哗响，那是无数鱼儿划破水面的声音。
猜测，有千万尾之多。
虽然是价值差一些的狗鲑，但仍叫人热血澎湃。
东野朔当即下令展开围网作业，决心要抓住这次机会，尽可能多捕捞一些。
白天视野开阔，作业条件比夜间好上太多，这一网收获应当会很可观。
可围网刚刚放下，还未正式合围，无线电中，便传来急讯。
新海纯一郎出事了！
连人带船，被毛子的巡逻艇捉走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