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飞三两口咽下虾饺，抹了把嘴：“我把我爸妈准备在老家买房的三十万首付忽悠过来了，加上花呗、借呗、微粒贷全套空，还找高中同学借了一圈，凑了一百零五万。”
孙浩扶了扶黑框眼镜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：“我跟我爸妈说跟着富二代室友做天使投资，他们砸锅卖铁弄了五十万。剩下五十万我借遍了亲戚，外加能下的网贷全撸了，刚好一百万。”
赵强扯了张纸巾擦手，咧了咧嘴：“我也差不多。把我老子的底全掏空了，加上各种套现，一百一十万。”
陈阳捏着打火机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确实有点意外。本以为这三个家伙顶破天一人弄个二三十万，没想到为了跟着他吃肉，直接把家底都给掀了。
“胆子够肥的。”陈阳把打火机扔在桌上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，“问一句，没碰高利贷吧？”
赵强连连摆手：“那哪能啊。九出十三归的催命钱，咱们哥几个还没那么蠢。”
李飞跟着疯狂摇头：“绝对没碰，全是正规网贷和家里的钱。”
孙浩拍了拍胸脯：“阳哥放心，有分寸。”
“行。”陈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，视线扫向桌上的手机屏幕。
上方的时间跳到九点二十分。
“打开账户。”陈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搜代码，天宇科技。”
九点半，开盘时间到。
陈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“买入，”陈阳盯着盘口，“全仓，一分钱别留。”
赵强、李飞和孙浩没敢含糊，手指哆嗦着按下确认键。
陈阳切到自己的交易界面，输入买入金额。
五百万，满仓买入。
交易成功提示弹出的瞬间，他顺手扫了眼银行app余额。
还剩四十多万。
“买进去了。”李飞咽了口唾沫，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，“阳子，接下来怎么弄？”
“盯盘。”
四个人拉着椅子，凑在发黄的电脑屏幕前。
开盘不到三分钟。
分时线原本平缓的走势，突然像被大锤砸了一下，直勾勾往下掉。
原本鲜红的数字瞬间翻绿。
跌幅百分之二。
百分之四。
百分之六。
赵强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动静。
“草，跳水了！”
李飞盯着屏幕上那根惨绿的阴线，脸色发白，手脚直冒冷汗。
一百多万全砸进去了。
这是网贷加上坑蒙拐骗弄来的身家性命。
孙浩扶着黑框眼镜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A股是T+1交易机制，今天买进去的筹码，就算跌到底裤都没了，今天也绝对卖不出去。
“嗡——”
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孙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脸色瞬间从白转成铁青。
金融系班级微信群里炸了锅。
班长直接艾特了男寝404室全员。
“@陈阳@赵强@李飞@孙浩，专业课老师点名，你们四个全不在。”
“老师发火了，说这门课你们四个平时的成绩全部记零分。”
孙浩手机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完了。”李飞靠在椅背上，双眼无神，“钱被套死，课也挂了。我妈要是知道我拿首付炒股还亏了，非得拿刀剁了我。”
赵强捏着拳头，死死盯着还在往下掉的股价，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陈阳坐在椅子上没动，摸出打火机，点了一根烟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慌什么。”陈阳扫过三人，“主力洗盘而已。课挂了重修就是，钱赚到了，还怕交不起那点重修费？”
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屏幕。
“都坐下，看着它涨。”
江城中心奔驰4S店，销售主管办公室。
孙岚靠在办公椅上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，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她隔几分钟就按亮一次手机屏幕，盯着上面那条惨绿的分时线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昨晚饭局上被陈阳那套宏大叙事一忽悠，今天早盘她脑子一热，真把闲置的几十万资金全砸进了“天宇科技”。结果刚开盘就跳水，直接套牢。
办公室外。
实习销售唐玥压低声音，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老销售：“岚姐今天怎么了？一上午魂不守舍的，平时这个点早出来巡店了。”
老销售隔着百叶窗缝隙往里瞥了一眼，摇摇头：“估计是大客户跑单了，别去触霉头。”
江大男寝404室。
时间临近中午十一点半。
寝室里死气沉沉。开盘盯了半个小时后，赵强、李飞和孙浩已经彻底绝望，像三条死鱼一样各自瘫在床上。
李飞蒙着头，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嚎。赵强夹着根没点燃的烟，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只有陈阳还坐在书桌前，手机横在桌面上，闭着眼睛养神。
“快收盘了吧。”孙浩翻了个身，有气无力地探出半个脑袋，伸手去摸枕头边的眼镜，“我看看跌成啥样了，早死早超生。”
他戴上眼镜，摸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。
下一秒。
“卧槽！”孙浩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，脑袋“咣”地一声撞在上铺的床板上，他连疼都顾不上，举着手机破音嘶吼，“涨停了！红的！红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赵强和李飞诈尸一样从床上蹦下来，连鞋都没穿，光着脚冲到孙浩床铺前。
陈阳睁开眼，视线扫向桌面的屏幕。
原本死死趴在水面下的绿色分时线，在十一点二十五分的时候，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。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，笔直地向上贯穿。
一根直线，暴力封死涨停板。
百分之二十的涨幅。
“发了发了发了！”李飞抓着赵强的肩膀疯狂摇晃，眼泪都快飙出来了，“一百万啊！一天赚二十万！我妈的首付保住了！”
赵强激动得满脸通红，张嘴就要嚎一嗓子。
“闭嘴。”陈阳指关节敲了敲桌面。
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三个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，强行把声音咽了回去，憋得满脸通红。
“想让全楼道都知道你们在搞内幕交易？”陈阳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扫过三人，“都滚回床上去，安静点。”
三人疯狂点头，捂着嘴退开，但脸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狂抖。
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孙岚发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