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的材料。”
奥古斯特开口，语气干脆，没有半点继续压价的意思。
“皇家宝库里都有。三天之内，无尘琉璃和共鸣水晶可以送达。”
“至于星陨虚空秘钢和万古星砂，调拨手续比较敏感。我会在半个月内办妥，送到凛冬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：“粮食的事，我依然可以帮忙。”
奥古斯特看着莱恩，补充道：
“不作为支付手段，而是作为合作诚意。从回响行省直接走皇室粮道调拨。那里远离战乱，粮仓还满着。”
莱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刚才还摆在合同里的筹码，转眼就被奥古斯特拿了出来，变成了额外赠品。
莱恩心里只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。
老辣。
“好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只说了一个字。
奥古斯特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终于把最重的一块石头卸了下来。
“那就预祝我们——”
“殿下。”
莱恩打断了他。
“武器的事谈完了。不过，我这边还有一样东西想加进来。”
赫伯特眉头一皱。
加东西？卖方主动加码？
奥古斯特也重新坐直身体。
“殿下的部队第一次接触火枪。”
莱恩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从装填、击发，到排枪轮射和炮兵阵地部署，没有三个月的系统训练，十万支步枪在你们手里就是十万根烧火棍。”
赫伯特的眼角轻轻抽了一下。
这话说得很难听，但他无法反驳。
帝国军队擅长骑士冲锋、步兵方阵和法师协同，却从未接触过这样新式火器。
如果连最基本的装填和瞄准都不会，枪和烧火棍确实没有太大区别。
莱恩继续说道：
“我可以派一支雇佣军，跟随运输队南下。”
“他们负责现场训练你们的士兵，也会在实战中协助作战。”
会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赫伯特几乎立刻开口：
“男爵阁下，恕我直言。让凛冬领的武装进入帝国腹地，无论名义上叫什么，这都——”
奥古斯特抬起手。
赫伯特立即闭嘴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奥古斯特看着莱恩，语气平静了许多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一万人。”
“什么实力？”
“殿下既然来了凛冬，应该听说过雪狼要塞战役。”莱恩靠回沙发，语气平淡，“我的人在那场战争里做了什么，帝都的密报上，应该写得比我更清楚。”
赫伯特想起密报上的那句话。
凛冬士兵疑似全员超凡，正式骑士数量至少过万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莱恩口中的一万人，恐怕不是普通佣兵。
奥古斯特盯着莱恩：“这支雇佣军，也是那些“不死”的佣兵？”
莱恩笑了笑。
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这笔买卖的账，根本不在武器上。
深渊污染扩散到了什么程度？
魔物潮的数量、种类和行动规律是什么？
南方的贵族们面对灭顶之灾时，会选择死战，还是继续内斗？
这些东西，靠商队带回来的二手消息，永远拼不出完整的图。
必须把自己的眼睛送到南方去。
而玩家，就是最合适的眼睛。
莱恩的意识沉入精神海，在GM后台敲下一行备忘。
【南方远征任务设计：情报收集，第一优先级。】
奥古斯特答应得很快：“可以。”
但下一刻，他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莱恩没有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“凛冬雇佣军不得擅自行动。”奥古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所有行动，必须经过我方同意。”
莱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没问题。”
莱恩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接着说道：“但我方军队的生存、补给和临战处置，由我方军官负责。”
这是底线。
奥古斯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，没有计较茶底的苦涩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瓷杯搁回玻璃矮桌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可以。”
他紧绷的脊背松了些，语气跟着平缓下来，抛出今晚的最后一个议题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奥古斯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“你卖给雷恩·斯特林的那份炼金炸弹配方，听说缺了关键的稳定工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雷恩手底下的人，连着炸了好几个试制营。”
莱恩靠在沙发上，嘴角微微上翘，没有出声否认。
那份阉割版配方，本来就是他刻意留下的坑。
奥古斯特将莱恩的表情收入眼底，直接开口：“既然雷恩那里有一份，北境总督赫克托那里也有一份。不介意再卖我一份吧？”
他停了半秒。
“当然，我要完整的。”
莱恩十指交叉，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的账本翻得很快。
普通的黑火药炼金炸弹配方，已经不具备绝对的独占价值了。雷恩那边就算炸了几个营，靠着雄狮军团庞大的人力物力，迟早能摸索出脱水和钝化工艺。
赫克托手里的完整版也随时可能被谍报渗透。
与其被动等对方拿到，不如主动卖个人情套现。
“可以。”莱恩点头，“十五万金币。”
奥古斯特没有还价，痛快点头。
但他的身子紧接着前倾，目光变了。
“好。不过——”他盯着莱恩，“听说你们还有一种特殊的炼金炸弹。威力比普通的大十倍不止。”
会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奥古斯特根本没有绕圈子。
“雪狼要塞南墙外。在加尔罗叛军的大地骑士群中间炸开的那个东西——”
他直视莱恩。
“不是普通的炼金炸弹吧。那个配方，能不能卖？”
莱恩的视线与他对上。
“不能。”
两个字。
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赫伯特的手指下意识握紧了衣角。
对面那个刚刚还在微笑降价的年轻男爵，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降入冰点，切断了一切讨价还价的可能。
奥古斯特没有强逼，他摩挲着茶杯边缘，等着下文。
几秒后，莱恩主动开口。
“殿下，这不是价码的问题。”
莱恩的语气平稳：“那个东西的配方，涉及凛冬领的核心机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直视着奥古斯特。
“而且，说句实话——”
“就算我今天把配方完整写在纸上交给你，你也造不出来。”
那不是几句配方、几张图纸就能复刻的东西。制备流程、温控设备、安全操作规程，每一环都环环相扣。光是雷管一项，涉及的精细度就比黑火药复杂了不知多少个量级。
最可怕的是，奥古斯特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奥古斯特换了方向。
“那卖我一些成品呢？”
莱恩的意识沉入精神海。
GM后台刷出一串淡蓝色数据流。薇薇已经调出了第三军工厂的TNT库存和生产排期。
【当前库存：标准装药1247枚。】
【月产能：约500枚。】
莱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沉吟两秒。
“成品可以卖。”
他看着奥古斯特。
“但产能有限，首批只能给五百枚标准装药。后续的数量，看产能再议。”
五百枚。不多不少。
够你在关键战役里撕开魔物潮的口子。但绝对不够你把整条南方防线全靠这东西撑起来。
想要更多？下次再来谈。
莱恩在心里给这笔交易挂上了一个标签。跟做游戏一样——给你尝到甜头，但永远不让你一次买够。
“成交。”
奥古斯特没有半点犹豫。
他站起身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这场从日落持续到深夜的拉锯，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。
奥古斯特向莱恩伸出右手。
莱恩起身，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力道不轻不重。
没有魔法契约，没有贵族金印，只有两人的口头约定。
两只手松开时，窗外传来凛冬城外城工业区隐约的机器轰鸣，和蒸汽排气的嘶鸣声。